石室内骤然安静。
裴寂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
问心石没有回答。
那些被我刻意埋进记忆深处的画面,一点点浮现出来。
那时裴寂还不是裴家少主。
他跟随族中长辈进山除妖,却被寒妖拖进雪谷。
我循着血腥味赶到时,他的胸口已经被贯穿。
他浑身都是血,手里还死死攥着半截桃木剑。
我原本不想救捉妖师。
可他昏迷前,竟把一颗沾血的糖塞进我手里。
“别吃我。”
“糖比我甜。”
我活了一千年,第一次见到这么蠢的人。
我尝了一口那颗糖。
已经被他的血泡得发苦。
一点都不甜。
可我最后还是救了他。
我拔下自己的护心鳞,按进他心口,又用蛇血替他压住寒毒。
护心鳞是蛇妖一生最珍贵的东西。
失去它,我此后每一次渡劫都比其他妖痛上十倍。
可我从未后悔。
直到今日我才知道,为报答一个冒名顶替的救命恩人,剖走了真正救命恩人的妖丹和双眼。
何其可笑。
石室里传来裴寂发紧的声音。
“灵溪不会骗我。”
问心石问:“你相信她,为什么?”
裴寂没有回答。
问心石替他说了。
“因为她是人。”
“因为青妩是妖。”
“同样一句话,只要出自人族,你便深信不疑。”
“只要出自妖族,你便觉得她另有所图。”
裴寂的呼吸乱了。
“这些事,你为何从未告诉我?”
问心石笑了一声。
“我只是裴家用来审问妖族的石头。”
“你们何时问过我,人有没有说谎?”
裴寂沉默了许久。
我以为他至少会去查**相。
可他最后只说了一句。
“无论当年的真相如何,灵溪都已经用了青妩的妖丹和青瞳。”
“现在取出来,灵溪会死。”
问心石问:“所以呢?”
“所以不能取。”
短短四个字,将我最后一点荒唐的期待彻底碾碎。
哪怕知道我可能才是他的救命恩人,他第一反应仍旧不是心疼我。
他只是担心灵溪会死。
问心石问:“若青妩死了呢?”
裴寂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不会让她死。”
“你已经杀了她九次。”
裴寂骤然怒道:“够了!”
塔顶符文随之震动。
问心石没有再说话。
裴寂平复呼吸,冷声命令。
“明日她若再来,继续加重雷刑。”
“绝不能让她通过试炼。”
“若她洗去妖性,锁妖塔便再也困不住她。”
“灵溪的眼睛刚与青瞳融合,还需要至少十年妖元滋养。”
“这十年内,青妩不能离开。”
问心石最后问了他一次。
“你真的爱她吗?”
裴寂沉默片刻。
“我当然爱她。”
“等灵溪痊愈,我会用余生补偿青妩。”
问心石笑了。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
“你哪来的余生?”
“你连她的余生都已经算进去了。”
裴寂没有再回答。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