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石壁后,心口竟然不疼了。
裴寂离开后,问心石没有立刻散去。
他背对着我的方向,低声开口。
“听了这么久,还不出来吗?”
我慢慢从石阶后走出去。
我已经没有眼睛,只能靠声音辨认他所在的位置。
问心石看见我满手是血,苍老的脸上没有半点意外。
“你故意让我听见的?”
“是。”
“为什么?”
“第一千次了,我看烦了。”
他抬手指向自己身上密密麻麻的裂痕,又想起我看不见,便自嘲地笑了一声。
“每次替他改动问心境,我都要受一次反噬。”
我问:“所以你帮我,是为了你自己?”
“是。”
我笑得更厉害了。
笑着笑着,血从空洞的眼眶里流下来。
原来没有眼睛,也还是能哭。
问心石等我笑够,才问:“你想知道为什么一千次都没有成功吗?”
“因为裴寂命令你阻止我。”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我抬起头。
问心石走到我面前,用手指点了点我的心口。
“问心境问的不是你愿不愿意做人,而是你愿不愿意做自己。”
问心石的声音落在空荡荡的塔顶。
“青妩,你不是想做人。”
“你是想把自己杀掉,换一个能被裴寂爱的人出来。”
我的嘴唇动了动。
我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我要离开。”
问心石叹气。
“锁妖塔认主,裴家血脉不解禁制,你出不去。”
我想起塔底狐妖说过的一句话。
“困住妖的从来不是塔。”
问心石的语气微微一变。
“那是什么?”
“是执念。”
他没有否认。
我摸到自己的心口。
那里缠着我和裴寂结下的姻缘契。
“我要斩断它。”
问心石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问:“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
“你会忘记他。”
“好。”
问心石没有再劝。
他将手伸进胸口,取出一把灰白色的石刀,放进我掌心。
石刀只有手掌长,刀刃刻着两个古字。
我用指腹摸过那两道凹痕。
断缘。
“姻缘契缠在心脉上,要一寸一寸挑出来。”
“中途只要有一次后悔,契线就会重新长回去。”
我握紧石刀,一刀刀划像自己的手。
塔外传来一声遥远的钟鸣。
问心石脸色微变。
“他察觉了。”
姻缘契由两个人结下,一方强行斩断,另一方自然会有感应。
我擦掉唇边的血,再次落刀。
红线系数断掉。
那些和裴寂有关的画面开始失去颜色。
我还记得发生过什么,却再也记不起当时的欢喜。
石阶下很快传来脚步声。
是裴寂来了。
“青妩,在干什么?”
我抬头,眼里只剩茫然。
“你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