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例会，陈总点名批评。
「顾行川，你上周的周报怎么回事？销售额环比增长-20%？我们部门什么时候这么差过？」
我埋着头，假装在记笔记，不敢看顾行川一眼。
那个数据，是我「润色」的。
我把几个关键项目的业绩，悄悄转移到了别的成本中心。
顾行川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解释不出来。
他才来多久，根本不清楚这些数据背后的门道。
最后，他只能低头道歉。
「对不起陈总，是我工作疏忽。」
会后，他叫住了我。
「晚舟，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原始数据？我想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我心虚得要命，几乎是落荒而逃。
「我、我手头还有好多事，你自己先看看吧！」
我躲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地拍着脸。
镜子里，是一张丑陋又陌生的脸。
那是我吗？
是那个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的林晚舟吗？
心里的脏东西，好像怎么洗都洗不掉。
快下班的时候，顾行川在电梯口拦住了我。
他递过来一份文件，厚厚的一沓。
「这是我重新整理的数据，每一笔都核对了原始单据。你……能不能再帮我看看，是不是还有问题？」
他的语气很诚恳，眼神里是没有一丝杂质的信任。
我接过那份文件，手心全是汗。
「我……我试试。」
回到家，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翻开了文件。
顾行川用了一天的时间，把他能找到的所有原始数据都核对了一遍。
每一处可能有问题的地方，他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出来。
在文件的最后一页，他甚至还用便签纸写了一行字：
「如果还有问题，请一定直接告诉我，拜托了。」
我盯着那行字，鼻子没来由地一酸。
这个人，这个被我、被我们整个部门耍得团团转的傻子。
明明被我害得这么惨，却还在用最笨、最真诚的方式去弥补。
我想起了上一任主管。
他在被彻底架空，逼到绝路之前，也曾这样拼了命地去证明自己。
当时我只是冷眼旁观，觉得他垂死挣扎的样子很可笑。
现在，轮到我亲手做这些事，才知道有多**。
第二天，我把修改核对后的文件还给顾行川。
他看完，眼睛都亮了。
「谢谢你！林晚舟，真的太谢谢你了！」
我飞快地别开脸。
「没什么。」
午饭，赵姐特意拉着我一起去食堂，路上不停地敲打我。
「晚舟啊，你可别心软。这种人，就是蹬鼻子上脸，你对他好一分，他还你十分的麻烦。」
我嘴上「嗯嗯」地应着，心里乱成一锅粥。
赵姐看我心不在焉，又加了一句。
「上次那个姓王的，就是你中途心软了一次，偷偷帮他改方案，差点坏了咱们的大事。」
我猛地停下脚步，抬头看她。
「你说什么？」
赵姐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随即又笑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当时觉得把他逼得太狠，想拉他一把。幸亏我发现得早，又把数据改了回去。」
「啪嗒」一声。
我手里的筷子掉在餐盘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原来是这样。
原来上一任主管走之前，我那次于心不忍的弥补，根本没到他手上，就被赵姐给毁了。
我不是主谋，我***连帮凶都算不上。
我只是一个……被她利用完，还沾沾自喜的**！所有的罪恶感、羞耻感，在那一瞬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要把我彻底淹没。
我猛地推开赵姐，冲出了食堂。
我在楼梯间拐角处蹲下，把脸埋在膝盖里。
我以为我是在玩一场职场游戏，我以为我是那个掌控全局的人。
现在才发现，我早就成了别人手里的刀。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我颤抖着手拿出来。
是顾行川发来的消息。
「刚才看见你跑出去了，还好吗？」
我盯着那行字，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屏幕上，模糊了字迹。
我没有回，关掉了手机，在冰冷的楼梯间，坐到了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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