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像个游魂一样回到工位。
路过顾行川的办公桌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他电脑屏幕上一个熟悉的图标。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一款监控软件。
赵姐的惯用伎俩，对付上一任主管时，也用过。
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记录下他电脑上的一切操作，包括他所有的聊天记录和邮件。
以前，我只会装作没看见。
但这一次，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径直走了过去。
部门最年轻的小武正鬼鬼祟祟地在他电脑上操作着什么，看我过来，吓了一跳。
「舟……舟姐。」
我没理他，直接弯腰，拔掉了他插在主机上的U盘。
然后，当着他的面，把那个监控软件，从顾行川的电脑里彻底卸载。
小武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姐！你、你干什么！」
我把U盘扔回他怀里，转身走向还在会议室里和客户开电话会议的顾行川。
我敲了敲门。
他抬起头，眼神有些疑惑。
我对他说：「结束了马上出来，我有事找你。」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匆匆结束了通话，跟着我走进一间空着的小会议室。
我反手锁上了门。
「林晚舟，怎么了？」
我没有回答，而是拉开椅子，示意他坐下。
然后，当着他的面，我把所有的一切，和盘托出。
「上一任主管，是被我们联手搞走的。」
「赵姐是主谋，她负责煽动和策划，我们是帮凶。」
「你的方案，是我改的数据。」
「你的周报，是我埋的雷。」
「刚刚小武在你电脑上装的监控，也是赵姐指使的。」
我语速很快，像是在倒一堆发臭的垃圾。
顾行川坐在我对面，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我。
直到我说完，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为什么？」
为什么？我被这个问句狠狠地砸了一下。
是啊，为什么？为了**？为了自保？还是为了那点可怜又可笑的优越感？
我说不出答案。
我只能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着他。
「对不起。」
顾行川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站起来给我一巴掌，或者直接冲到陈总办公室去告发我。
但他没有。
他只是看着我，最后说：「我不怪你。」
我愣住了。
他继续说：「你也是被裹挟的，对吗？」
我拼命摇头，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不，我是主动的，我是……」
我话说不下去。
是我，是我主动选择了这条路。
是**我自己，一步步把自己变成了最讨厌的样子！顾行川抽了张纸巾，递到我面前。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想哭就哭吧，你憋了太久了。」
这句话，像一个开关。
我捂住脸，所有的委屈、悔恨、愤怒、不甘，在那一刻彻底决堤。
我放声大哭，哭那个被我毁掉的上一任主管，哭那个面目全非的自己，哭这个把人变成鬼的职场。
不知道哭了多久，我终于停了下来。
我擦干眼泪，问他：「你打算怎么办？」
顾行川看着我，眼神异常坚定。
「我不会走。」
我有些惊讶。
他竟然笑了，虽然笑得很难看。
「我要改变这里。」
「你太天真了。」我说。
他摇头。
「不是天真，是必须有人开始。」
那一刻，我看着他眼睛里的光。
那是我自己弄丢了很久，甚至已经忘了它是什么样子的东西。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
「算我一个。」
顾行川伸出手。
我握住，他的掌心很温暖，很干燥。
推开会议室的门，赵姐正站在外面，双手抱胸，脸色铁青。
「你们俩在里面聊什么呢，这么久？」
我深吸一口气，迎上她的目光。
「在聊，怎么让这个部门变得更好。」
赵姐冷笑一声，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我的脸。
「林晚舟，你想清楚了？」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
「我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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