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录像交给顾砚川时，他正在办公室签文件。
画面里的黑色外套很清楚。
「这是你的衣服。」
「是。」
「凌晨两点，你进过仓库？」
「我没有。」
「那衣服怎么在他身上？」
顾砚川把录像暂停在门口。
「借给别人了。」
「借给谁？」
「现在不能告诉你。」
「你也在查？」
「这是公司内部事务。」
「我也是事故责任人。」
他抬眼看我。
「你现在是停职员工。」
「那就把我开除。」
「你以为开除能解决问题？」
「至少不用看你们每天换一种方式把我推远。」
顾砚川没有回应。
我准备离开时，他把录像复制到自己的电脑里。
这个动作很快。
我看见了。
公司三天后安排客户演示。
许曼宁把我从停职名单里临时调出来。
「客户项目需要熟悉设备的人，你来做记录。」
「我没有恢复。」
「这次只是辅助。」
「我不进设备区。」
「你有机会证明自己。」
她把安排发到全员群里。
这句话看着是给我机会，实际像把绳子套回我脖子。
客户到场后，会议室里摆着三台检测仪。
负责操作的是一个刚入职的新人。
我站在三米外，记录设备编号。
机器启动前，我看见电压参数跳了一下。
说明书上写的是二百二十伏。
屏幕显示二百七十伏。
「停机。」
新人按住启动键。
许曼宁转过头。
「先别打断。」
「参数不对。」
「客户还在等。」
客户代表看了过来。
「设备有问题？」
许曼宁笑着接话。
「实习生刚经历过事故，对安全比较敏感。」
「这台机器的电压超过说明值。」
「她没有操作权限，判断不能作为结论。」
我指着屏幕。
「检测仪会自动报警，说明它自己也觉得不对。」
许曼宁脸上的表情收了收。
「林小满，你现在只是记录员。」
「记录员也要记设备异常。」
顾砚川从门外进来。
「谁让她进设备区的？」
许曼宁立刻开口。
「她自己坚持要来。」
「林小满，出去。」
我看着他。
「设备参数异常。」
「演示继续。」
「出事谁负责？」
「我负责现场管理。」
「你负责得起客户损失吗？」
会议室里没人动。
顾砚川拿过操作员手里的启动键。
「把设备开起来。」
新人按下开关。
检测仪响了两声，屏幕黑掉。
客户代表起身。
「演示到此结束。」
许曼宁立刻把矛头转向我。
「如果她不擅自喊停，设备不会被反复启动。」
「我喊停之前，参数已经超标。」
「你没有资格判断。」
我走到设备旁边，指着后盖。
「打开这里。」
技术员拆下防护盖。
里面的配件颜色不对。
说明书上的防护模块是银色，机器里装的是廉价塑料件。
我把拆下来的配件放到会议桌上。
「采购单写的是高规格型号。」
许曼宁拿起采购单。
「你怎么确定这是原装配件？」
「因为外壳上的批次号和采购单不一致。」
客户代表拿过采购单，看了两遍。
「你们卖给我们的设备，换过防护配件？」
「这只是单台机器。」
「三台都是。」
我把另外两台的编号写在纸上。
许曼宁的手指停在采购单边缘。
「林小满，你只是实习生，别把猜测当证据。」
小何站在设备旁边，脸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掉。
「不是猜测。」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把一张维修记录放到桌上。
「这三批配件，是我换的。」
许曼宁立刻接住话。
「你为了奖金私自调货？」
小何低着头。
「是我做的。」
「那就报警。」
许曼宁把责任推得干净。
我看着维修记录。
上面缺了一页。
缺的那页，正好对应董事长办公室审批栏。
顾砚川拿起文件。
「先把小何带走。」
保安上前。
小何被带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嘴唇动了动。
我没听清。
演示屏还停留在设备历史记录页面。
我走过去，按下回放。
过去三个月的风险提示一条条跳出来。
三台设备都有高压报警。
所有记录都被标注为已处理。
客户代表拿出手机。
「这些记录你们没有向我们披露。」
许曼宁拦在屏幕前。
「这属于内部系统资料。」
「我是客户，有权知道交付设备的风险。」
她没能挡住屏幕。
客户代表当场终止合作，并要求二十四小时内提交完整检测报告。
顾砚川走到我面前。
「你擅自操作演示系统，离开会议室。」
「我把客户留下来了。」
「你破坏了演示流程。」
「流程本来就有问题。」
他没有替我解释。
可他转身时，对律师交代了一句。
「保留现场录像，所有版本都要。」
我听见了。
许曼宁追到走廊，递给我一份转正申请。
「签了它，我帮你留下。」
「条件呢？」
「承认刚才是误操作。」
「客户已经走了。」
「你还年轻，别把路走死。」
我把申请撕成两半。
「把真正的采购审批人交出来。」
她脸上的客气终于没了。
「你以为顾总会护着你？」
「我没指望他。」
「那你更该签字。」
「我宁愿失业。」
许曼宁盯着我。
「你会后悔。」
我回到透明办公室时，桌上多了一份名单。
标题是《事故责任排序》。
第一顺位写着林小满。
第二顺位写着设备维护员何小河。
第三顺位写着许曼宁。
名单最下面还有一行手写字。
顾砚川不在责任人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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