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我抬手抓住那根黑线,往外一扯。
薛云姝先叫了出来。
不是我疼。
是她捂着心口,整个人蜷在红毯上,喉咙里挤出一声不像人的惨叫。
满堂宾客齐齐后退。
我看着她。
“原来这根线,拴的不是我。”
薛云姝脸色白得像纸,额上冷汗一颗颗滚下来。
她想往后爬。
我踩住她的裙摆。
“跑什么?”
她牙齿打颤:“陆妩,你碰不得它。”
“我偏要碰。”
我又扯了一寸。
薛云姝脖颈上立刻浮出一圈青黑色的纹路,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肉底下游走。
侯府老夫人终于变了脸。
她扶着扶手站起来,手背上青筋凸起。
“住手!”
我抬眼看她。
“老夫人急什么?”
老夫人死死盯着我手里的黑线。
“那是侯府祠堂里的福线,牵着新妇命数。你若毁了,侯府三代香火都要受损!”
我笑了。
“我妹妹的命,什么时候成了你们侯府的香火?”
裴行舟看向老夫人。
“祖母,什么福线?”
老夫人嘴唇动了动,却没答。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碎佛珠。
珠子断裂处,里面不是木纹。
而是一层干涸的血。
清梨的血。
我指尖捻过那点暗红,声音轻下去。
“这佛珠,是谁重新串过?”
陆母跪在地上,肩膀抖得厉害。
陆父别开脸。
薛云姝却忽然笑了。
她喘着气,眼里全是恨。
“你知道又如何?”
“陆清梨自己愿意的。”
我看向她。
她像终于抓到一把刀,笑得越来越大声。
“她跪在祠堂里,求菩萨让你回来。”
“她割了自己的腕血,一颗一颗把佛珠泡透。”
“她说,只要姐姐能醒,她疼一点也没关系。”
我手指停住。
薛云姝凑近些,声音压得很低。
“陆妩,你以为她这三年只是被欺负吗?”
“她是自己把命递出来的。”
周砚脸色一变:“闭嘴。”
可晚了。
那根红线像听见了什么,从清梨腕骨里又钻出一截,勒得皮肉发白。
我低头看着周砚怀里的清梨。
清梨的手指冰凉,指甲里还嵌着喜堂地砖的灰。
她在最后一刻,是不是也这样趴在地上,一边疼,一边想着我?
我握住那根红线。
红线滚烫。
像抓住一段烧红的铁。
祠堂方向传来木门开合的声音。
一阵香灰味顺着风涌进喜堂。
侯府老夫人立刻吩咐:“拦住她!不能让她进祠堂!”
几个护院拔刀上前。
周砚抬手。
门外涌进来十几个黑衣人。
他们没有说话,只把护院的刀一柄柄压回去。
周砚跪在我身侧。
“姑娘,旧人都在。”
我看着陆父。
“我留下的名册,你们没拿到全部。”
陆父脸色终于裂开。
我轻轻笑了笑。
“父亲,你教过我,做人要留后手。”
“我学得很好。”
裴行舟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得发青。
“陆妩,若清梨真被害,我会给她一个交代。”
我转向他。
“你给?”
我抬脚踢开他面前的酒。
酒水洒了满地,映着一片红。
“你连她被人按在喜堂前时,都只问她闹够没有。”
“你的交代,连她鞋底的灰都不配。”
裴行舟喉结动了动。
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我拖着红线往祠堂走。
薛云姝在身后尖叫:“陆妩,你进去了,她就醒不过来了!”
我停下脚步。
她笑得满脸泪痕。
“那红线牵的是她的魂。”
“你往前一步,她就少一口气。”
我低头。
清梨的胸口,真的慢慢停了起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