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合单大会当天，下午六点，我把电动车停在货场西口的路边，头盔放在车座上，眼睛盯着卸货通道。
西口拉着警戒带，两个九哥的人守着。六点半，阿强会从这里进货场，到北门接总单，再穿黄马甲跑巡线。我知道这些，是因为昨天那行字把阿强的路线标在了我脑子里，连他几点到、从哪条路走，都写得清清楚楚。
六点十分，阿彪先到了。
他骑着摩托从我面前过去，没认出我。他在西口停下车，对守门的人说：“七点，九哥让我在这儿接阿强。他到了，让他直接把马甲和巡线卡给我。”
守门的人点头。
我压低头盔，心里那行字又浮起来：郑九会在巡线开始前，让阿彪拿走马甲和巡线卡。他让阿强跑了一辈子，最后连三万都不给他。
六点半，阿强来了。**马甲，黑色电动车，后座空着。他在西口减速，看见阿彪，愣了一下。
“强子，马甲脱了。”阿彪伸手，“九哥改主意了，巡线不用你跑。”
“规矩是跑巡线的人接总单。”阿强说，“九哥让我接。”
“九哥让你接，是昨天的事。”阿彪上前一步，“今天，单子归我。”
阿强没下车，手搭在车把上，指节发白。
我摘下头盔，走过去。
“阿强。”我说，“他让你把马甲交出去，你信他吗？”
阿彪看见我，脸色一变：“江野，***还敢来？”
“我来送货。”我说，“跟你一样，等一个单。”
阿强看看阿彪，又看看我：“你怎么知道我会从这儿过？”
“我看见了。”我说，“我看见你会接总单，也看见他会在这儿等你。你接完，跑完，册子到他手里，你连三万都拿不到。”
阿强的手从车把上松开，慢慢脱下黄马甲，把巡线卡从口袋里摸出来。
“强子，你敢！”阿彪喊。
阿强把马甲和巡线卡放到我手里。
“这单，我不接了。”他说，“谁爱接谁接。”
阿彪冲上来抢，阿强横过电动车挡在他面前。我抱着马甲跨上自己的车，拧到底，从卸货通道冲进货场。阿彪在后面追，摩托的声音贴着我的后轮。我没有上大路，拐进雨棚，从两台叉车中间穿过去，绕到东仓库后面，再从一条运渣土的旧路骑回北门。
七点二十，北门。
老霍站在门里，手里拿着牛皮纸包，看见我，眼睛一亮。
“黄马甲呢？”他问。
“在我身上。”我把马甲穿上，“总单给我。”
老霍看了我三秒，把自己手里的纸包放到我后座：“册子和协议都在。你跑，我看得住。”
我点头，抬头看表。七点二十，巡线还有十分钟开始。
我掏出手机，给老付发了条消息：“师傅，今晚七点半，我跑。”
老付回了一个字：“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