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醒来时,肩上缠满绷带。
一名玄衣男子守在榻前,见我睁眼,立即跪下。
“臣谢玉,参见昭宁殿下。”
我撑着身体坐起,伤口顿时传来撕裂般的疼。
“你认错人了。”
“云雀玉是北黎王室信物,血契不会认错。”
他将两块残玉递到我面前。
我那一半与另一半严丝合缝,拼成一只完整的云雀。
一些破碎画面忽然闪过脑海。
燃烧的宫门、女人染血的手,还有一辆冲出火海的马车。
我头痛欲裂,险些从榻上摔下去。
谢玉扶住我。
“十二年前,北黎宫变,王后带着年幼的公主逃亡,途中遭人追杀,从此下落不明。”
“那你们凭什么认定是我?”
“殿下左肩后有一枚云雀状胎记。”
我的左后肩确实有一块胎记。
“挟持我的那些人,是北黎军队?”
谢玉摇头。
“不是,那些人是盘踞边境多年的叛军,数年前便被逐出北黎,只是一直打着北黎的旗号劫掠商队。”
“他们怎么会知道大晟的粮道?”
“此事尚未查清,但他们不仅提前设伏,还知道你的行踪。”
我想起那封出现在商人手中的密信,指尖一点点收紧。
有人将粮道图卖给了他们。
那个人还想借叛军之手,让我永远无法活着回去。
我闭了闭眼。
“我要回大晟。”
谢玉神色微沉。
“回去找裴砚?”
“我要查清粮道之事。”
“他已经替殿下查清了。”
我猛地抬头。
谢玉将一张告示放在我面前。
上面盖着裴砚的将军印。
告示称我因身份不明,对大晟心怀怨恨,盗取粮道图,勾结敌军,又设计将柳如眉骗至驿站,事情败露后,我畏罪投敌,坠崖生死不明。
每一个字,都像钉进我眼里。
“这是裴砚亲自写的?”
“告示昨日贴遍军营。”
我死死抓住纸张,伤口崩裂,血迅速浸透绷带。
他选择救柳如眉,还不够。
他要我背着通敌之名,替真正的凶手承担三百条人命。
“殿下若想回去,臣不会拦您。”
“但您伤势未愈,又被大晟列为叛徒,此刻露面,只会被裴砚押回去审问。”
“难道我要顶着罪名躲一辈子?”
“当然不是。”
谢玉跪得笔直。
“北黎国君是您的亲兄长,他找了您十二年,也等了您十二年。”
“只要殿下愿意回国,便没人能再逼您自证清白。”
我看向床边那块完整的云雀玉。
十二年来,我一直把将军府当作自己的家。
可在裴砚眼里,我从来只是一个来历不明、随时可能背叛他的孤女。
我拿起告示,投入烛火。
纸张迅速卷曲,裴砚的名字被火焰吞没。
“好。”
谢玉抬头看我。
“带我回北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