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九章


回到北黎后,我昏睡了整整七日。

第八日,北黎国君沈长渊来到我的寝殿。

他隔着几步望着我,眼眶一点点泛红,却没有贸然靠近。

“阿宁。”

这个称呼让我恍惚了一瞬。

从前只有裴砚这样叫我。

沈长渊取出一只陈旧的拨浪鼓。

“你三岁时摔坏了它,哭着让我赔,我修了好了,十二年了,还是没敢扔。”

我接过拨浪鼓,指腹触到鼓面上的缺口。

脑中忽然响起一个少年的声音。

“昭宁不哭,哥哥一定替你修好。”

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沈长渊跪在榻边,紧紧握住我的手。

“是哥哥没有保护好你。”

我摇头。

“这些年,我过得不算苦。”

裴砚曾救我、护我,也给过我十二年安稳。

正因为那些好都是真的,最后那一刀才格外疼。

沈长渊没有追问。

“回来便好。”

半月后,我的伤势渐渐好转。

谢玉也带回大晟的消息。

裴砚在悬崖下搜寻了三日,只找到我被河水冲落的一截衣袖。

所有人都认定我死了。

“柳如眉呢?”我问。

“她安然无恙,那侍女已经被处死了。”

我握笔的手一顿。

“侍女死之前没有说什么吗?”

“有,她被押赴刑场时一直喊冤,说自己只是听命行事,但刑场守卫奉裴砚之命,堵住了她的嘴。”

我的心沉了下去。

“裴砚在灭口?”

“尚无实证。”

“大晟以你通敌为名,要求北黎割让三城,否则便会出兵。”

我看完军报,落款仍是裴砚。

“兄长打算如何处置?”

“交出城池,或者迎战。”

我沉默片刻,伸手取过北境舆图。

裴砚用兵谨慎,习惯先断粮道,再以骑兵包抄,他教过我所有战法,也从未防备我记住。

沈长渊看着我。

“你想亲自领兵?”

我将代表大晟主军的黑旗按在孤城之中。

“他既认定我投敌,我便如他所愿。”

此后,我在北黎养了半年伤。

伤口结痂后,我没有留在王城,而是跟随谢玉去了北境。

起初,军中没有人服我。

在他们眼里,我只是刚被寻回的公主,既不懂北黎军令,也没有上过真正的战场,兄长可以赐我封号,却不能替我挣来将士的信任。

我便从最简单的事学起。

看舆图,核粮草,巡营防,记下北境每一处山口与水源,白日跟着骑兵操练,夜里翻阅历年战报,将裴砚教过我的东西一点点拆开,再按照北黎的兵制重新学过。

没有人再因我的身份称我一声殿下。

他们开始叫我将军。

第五年,兄长将北境兵符交到我手中。

那日我站在点将台上,台下数万将士俯首听令。

五年前,顾昭宁坠下悬崖,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选择。

五年后,我披甲执枪,终于有了与裴砚正面一战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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