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雁回关外，两军对阵。
五年未见，裴砚依旧一身黑甲，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冷厉。
他策马上前，看清我的脸后，猛地勒住缰绳。
“昭宁？”
他声音发颤，像是不敢相信。
我抬起银枪。
“大晟主帅阵前分心，是嫌自己命长吗？”
裴砚死死盯着我。
“你没死。”
“让裴将军失望了。”
“当年我在崖下找了你三个月。”
我握枪的手微微收紧。
原来他找过我。
可那又如何？
选择柳如眉的人是他，给我定下通敌罪名的人也是他。
“裴将军找的是故人，还是畏罪潜逃的叛徒？”
他脸色一白。
“那份告示并非我的本意。”
“上面盖着你的将军印。”
“当时粮道被毁，军心大乱，我必须给死去的将士一个交代。”
“所以你便把罪名推给一个死人？”
裴砚张了张嘴。
“此事我会解释，你先随我回去。”
我险些笑出声。
五年过去，他仍以为只要招招手，我便会回到他身边。
“我乃北黎昭宁公主，奉命镇守雁回关，裴将军想带我走，先问问我身后的将士答不答应。”
北黎军中顿时响起震天战吼。
裴砚的目光落在云雀王旗上，神色复杂。
“你的身份果然与北黎有关。”
“所以呢？”
“当年的密信并非伪造？”
我胸中最后一丝波澜彻底平息。
重逢之后，他最先确认的不是我受过多少苦，而是我是否真的背叛过他。
“裴砚，你还是不信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便不必再说。”
我挥枪下令。
“放箭！”
箭雨骤然落下，裴砚被亲兵护着退回军阵。
大晟骑兵随即从右翼突袭，果然还是他惯用的战法。
我命前军佯退，将骑兵引入峡口，待黑甲军尽数进入，山坡上的滚石与火油同时落下。
峡中顷刻化作火海。
裴砚很快改变军令，亲自率兵驰援，我等的便是这一刻。
“截断中军，夺粮车！”
北黎轻骑从两翼杀出，直取大晟后方。
他曾教过我如何识破伏兵，也曾毫无保留地向我讲解自己的用兵习惯。
如今，我将他教给我的一切，都还给了他。
暮色降临时，大晟鸣金收兵。
我带人追至落雁坡，远远看见裴砚停在坡顶。
他没有逃，只回头望着我。
“昭宁，柳如眉还活着。”
我勒住战马，枪尖仍对着他的后心。
“所以呢？”
“她知道当年粮道图是如何泄露的。”
裴砚从怀中取出一封染血的供词。
“青荷临刑前留下口供，承认自己背后另有主使，柳如眉说，她能帮你找出那个人。”
隔着数十步，我看不清供词上的字，却能看见纸张末尾盖着刑狱司的印章。
五年前，青荷认下所有罪名，随后便被匆匆处死。
如今裴砚却告诉我，她临死前翻过供。
“既然有供词，为何当年不查？”
裴砚握着那张纸，久久没有回答。
我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因为供词指向柳如眉，对吗？”
“不是她。”
他否认得太快。
时隔五年，哪怕所有疑点都已经摆在眼前，他仍在维护她。
我忍不住笑了。
“裴砚，你说她能替我找出真凶，可你有没有想过，她自己就是真凶？”
“如眉若是凶手，便不会主动交出这份供词。”
“也可能她知道事情藏不住了，想找另一个人替她顶罪。”
裴砚沉下脸。
“昭宁，没有证据之前，我不会冤枉任何人。”
“你也配说这句话？”
他神情一僵。
五年前，他没有证据便认定我通敌，将罪名扣在一个生死不明的人身上。
现在轮到柳如眉，他却忽然想起凡事要讲证据。
“把供词给我。”
我已经不想和他纠缠了。
“你先退兵。”
“你没有资格与我谈条件。”
“柳如眉如今就在大晟军营，只要你停战，我可以让你亲自审问她。”
“等我退兵，她还能活到见我的时候吗？”
裴砚握紧缰绳。
“我会护住她。”
我冷冷看着他。
“裴将军究竟是想护住证人，还是护住柳如眉？”
他没有回答。
山下忽然传来号角。
大晟援军正从后方逼近。
我顷刻明白过来。
裴砚提起青荷的供词，并非真想与我交换线索，他只是想拖延时间，等援军合围。
五年过去，他还是笃定我会为了向他证明清白而失去判断。
“放箭！”
北黎弓手同时拉弦。
裴砚策马避开箭雨，竟没有撤退，反而朝我冲来。
两杆长枪猛然相撞。
他压低声音。
“跟我回去，粮道案我会重新彻查，还你清白。”
“我的清白，不必你还。”
“昭宁，大晟援军已经到了，你守不住落雁坡。”
“谁告诉你，我想守住这里？”
裴砚神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