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回到陆家,陆景深推开西厢房,姐姐先看见床头那对绣花枕。
“这是清禾的房间吧?”
陆景深打开衣柜,将我的衣服取下,堆到竹榻上。
“她住哪里都一样。”
姐姐的视线落到窗下的梳妆匣上。
“这个**还在。妈妈以前说,等我出嫁就给我。”
母亲临终前亲手把**交给我。
那时她已认不清人,只反复拍着匣盖,说里面的银簪要留给小女儿。
姐姐逃婚第三年,母亲病逝。
寄出去的信全部被退回,葬礼上,她的位置始终空着。
陆景深道:“既然是沈家的东西,你拿回去吧。”
我上前按住匣盖。
“这是妈给我的。”
姐姐的手悬在半空,眼眶很快红了。
“我只是看见旧东西,想起妈妈了。清禾你别多想,她临终前有你陪着,不像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她说得像是我占走了母亲最后那几年。
陆景深伸手来拿。
“一个旧**而已。映雪刚回家,你非要让她难堪?”
“里面是妈留给我的银簪。”
“银簪给你,**留给她。”
他说得很快,仿佛这样就算公平。
我取出银簪、木梳和两张旧照片,用布包好。
姐姐抱起空**,小声道谢。
陆景深替她擦掉匣角的灰,见我站不稳,又伸手扶住我。
“脚怎么包成这样?”
“扎得有点深。”
他弯腰要看,姐姐却在床边吸了口气。
“这屋里是不是还有酒味?”
陆景深立刻松开我,打开窗户,又取下柜中的桂花香囊。
那是七年前他从庙会带给我的。
他说闻着像我晒过的被褥,我便以为他终于记住了我的喜好。
姐姐接过香囊,放到鼻下闻了闻。
“原来你还记得,我以前最喜欢桂花。”
陆景深神色微怔。
我在那一刻才明白,原来那只香囊,从来不是因为我。
姐姐看见我的脸色,又把香囊递回来。
“不过我现在喜欢栀子,桂花还是留给清禾吧。她用了这么多年,应该舍不得。”
陆景深没有接。
“她不挑这些。”
姐姐笑了笑,把香囊放到梳妆匣里。
“那我先收着,省的酒味散不掉。”
陆景深将钥匙放进我掌心。
“明天换成栀子。顺便把杂物房理出来,将就几天。”
钥匙上系着一枚小铜铃。
八年来,无论他多晚回来,我听见铃响,都会放下手里的事,起身替他开门。
姐姐道:“让清禾住客房吧,我去杂物房。”
“你从小怕潮,闻到霉味会喘。她身体好,睡哪里都行。”
院外响起敲门声。
三婶提着一篮鸡蛋进来,看见姐姐时差点撞到门框。
陆景深让她请几位长辈明晚来吃饭,给姐姐接风。
三婶看向我:“清禾脚伤了,接风宴让酒店送吧。”
“家里一直是她管,换别人不顺手。”
陆景深把衣服递给我,避开我受伤的右脚。
“六桌家宴,照旧准备。映雪不能碰酒,桌上全换果汁。”
三婶忍不住道:“景深,合苞酒才刚……”
“那坛酒是清禾十八岁酿的,当年想嫁给谁,谁也不知道,砸了就砸了。”
我抱紧衣服。
陆母卧床的最后两年,药凉一分不喝,粥稠一分不吃。
陆景深总说只有我照顾,他才放心。
她去世后,他也没问过,我是否还愿意管这些事。
我看着他刚铺好的床。
“明晚接风宴,我坐哪里?”
“都是自家人,哪里空坐哪里。”
我抱着衣服走向杂物房。
回头看了一眼西厢房,姐姐已经坐上了那张我睡了八年的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