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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藕排骨汤溢出锅沿,陆景深递来一张菜单。

“糖醋鱼少放醋,映雪胃不好。桂花糯米藕别放酒酿。”

纸上最后添着一道清蒸白虾。

十八岁那年,两家在河边吃订婚饭,他坐在姐姐身旁,替她剥了半碗虾肉。

我添茶时被开水烫到,他拿来凉水,将我的手按进去。

“烫伤要冲一刻钟,别急着擦药。”

那时我已喜欢他两年,因为这句话,又多喜欢了很多年。

院里传来姐姐的笑声。

陆景深转身要走,我叫住他。

“昨晚那坛酒,我从十八岁封到现在。坛底刻的是你的名字。”

厨房里只剩汤水翻滚的声音。

他沉默片刻。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当年我要娶的人是映雪,你明知道,却顶着她的位置进了陆家。”

“婚书上是沈清禾,盖着红盖头的人也是沈清禾。”

他掩上厨房门。

“别让映雪听见。她刚结束一段婚姻,连住处都没有,你先让着她。”

“让到什么时候?”

“等她安顿下来。”

“一个月,还是一年?”

他拿走我手里的汤勺,推来矮凳。

“陆**还是你,家里和酒店也离不开你,我没打算赶你走。”

“你留下我,只因为家里离不开人?”

他皱起眉。

“我白天忙酒店,晚上还要照顾映雪,你能不能替我省点心?”

姐姐拿着旧相册站在门外。

“清禾,你别误会,我不会破坏你们的婚姻。我只是刚回来,除了景深,不知道还能依靠谁。”

她把相册翻到其中一页。

照片里,十六岁的她坐在乌篷船头,陆景深替她撑伞。

我只露出半张脸,怀里抱着三个人买的莲蓬。

她问:“我逃婚以后,你恨过我吗?”

“恨过。”

“现在呢?”

“回来就好。”

姐姐红着眼抱住他的腰。

汤勺从我手中滑进锅里,热汤溅上手背。

陆景深护着她退到门外。

“当心点。”

这句话是对她说的。

姐姐从他怀里抬头:“清禾还在这里。”

陆景深低声道:“她习惯了。”

家宴开席时,三婶给我留了陆景深身边的位置。

姐姐刚走过去,他便替她拉开椅子。

三婶按住椅背:“这是清禾的位置。”

姐姐立即后退,陆景深却将她按回去。

“映雪刚回来,长辈们想跟她说话。清禾坐哪里都方便。”

我端着最后一碗汤,在厨房门口落座。

席间,姐姐忽然向我道歉。

“八年前我只留了一张纸条,害你替我收拾了这么久的烂摊子。”

陆景深替我答道:“她也不算吃亏。这些年陆家供她吃住,镇上的人见了都叫她陆**。”

姐姐低声道:“可我听说酒店最难的时候,不是她拿钱补了工钱吗?”

“夫妻之间谈不上帮。她做这些是分内事。”

桌边静了下来。

三婶放下筷子。

“你酒店停薪那年,清禾卖了她母亲的金镯子,补了二十七个人两个月工钱。

“后来**病了,她推掉苏城酒楼的工作,守了两年病床。这也叫分内?”

陆景深看向我。

金镯子卖掉后,我骗他说首饰戴着碍事。

苏城酒楼来信那天,***刚做完手术,他攥着我的手,说家里不能没有我。

他大概早已忘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我没有否认她辛苦。”

姐姐面前的白虾还没动,他端过去,低头剥开第一只。

虾壳裂开的轻响钻进耳朵。

我回到厨房,将新买的栀子香包带回杂物房,放在收好的旅行袋旁。

袋里只有两套衣服、母亲的银簪和证件。

手机上是姨妈发来的消息。

“清禾,什么时候想换个地方住,就来苏城。家里再小,一张床总有。”

我回复:“明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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