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年轻差役手捧一个深色木匣上前。
他将木匣示向沈老爷与沈夫人。
“沈老爷,夫人。贵府二公子之事,衙门已三度遣人通传,皆未得复。今晨义庄报,若再无亲属前往,遗身将按律处置。此乃仵作文书,请验看。”
沈老爷如泥塑木雕,直瞪瞪看着那木匣。
沈夫人惊呼一声,手中攥着的锦帕飘落,人向后踉跄,撞翻了身后案上高高垒起的喜饼,哗啦散落一地。
谢朝嫣正半躬着身,维持着将要夫妻对拜的姿态,闻声猛地直起脊背。
她缓缓转过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你说……何事?”
捕头迎着她骇人的目光,沉稳重复。
“沈二公子的遗身已在城马场酒馆的巷子转到义庄去了,待亲眷确认。”
谢朝嫣嘴角猛地抽搐,竟低低笑了起来。
“遗身?好……好得很……”
她忽地敛了笑,眼底瞬间血红,一步踏前,厉声道。
“他许了你们多少银钱?!让你们演这出戏演到我的喜堂上来?!”
捕头面色不变,自木匣中取出那卷素白文书,当众抖开。
鲜红的官印与墨色小楷赫然在目。
“京兆府公文在此,印鉴画押俱全。长公主若疑,此刻便可移步府衙或义庄。”
“沈云砚公子,确已身亡。”
沈夫人头戴的珠冠猛地一歪,人直挺挺向后倒去,被身后婢女慌乱接住。
谢朝嫣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
她夺过那卷文书,目光死死钉在纸页上。
“他在哪儿……带我去……”
她猛地攥住捕头前襟。
“带我去见他!我不信!他不会……”
嘶吼戛然而止。
她猩红的眼眸死死定在文书末尾。
7
那卷素白的仵作文书,自谢朝嫣指间缓缓飘落,无声坠地。
沈夫人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承受不住似的。
“砚儿——我的砚儿啊——!”
她扑跪下去,颤抖的手想要捡起那卷文书,却几次抓握不住。
“他没有骗人……他没有说谎……他明明同我说了的,他生病了……是我!是我逼他离开才会耽误了治疗时间……是我**了他啊!”
沈老爷佝偻着背,仿佛瞬间被抽走了脊梁,老了何止十岁。
“爹……”
沈云祁的声音带着惊惧的颤音。
沈老爷没应,猛地转过身,踉跄着推开身前的宾客,朝喜堂外冲去。
沈夫人如梦初醒,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
谢朝嫣早已先一步,冲出了长公主府。
她夺过门外拴着的马,翻身上鞍,一鞭狠狠抽下,疯了般朝着城西义庄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碎满街积雪,泥水四溅。
谢朝嫣几乎是撞开了那扇沉重的黑漆木门,嘶声喝问。
“人在何处?!沈家二公子在何处?!”
谢朝嫣冲到那扇紧闭的房门前,脚步却猛地钉住。
随后赶到的沈夫人不管不顾,扑上前去,却在门槛处腿一软,跪倒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