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她不敢进去,只是扒着门框,望向里面那块覆盖着白布的轮廓,望向白布边缘露出的一截青白僵硬的手指。
“砚儿……**砚儿……娘来了……娘来看你了……”
她喃喃着,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谢朝嫣终于动了。
她推开门,一步一步,走到木榻边。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粗糙白布的边缘。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
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谢朝嫣死死盯着这张她曾描绘过无数遍的容颜。
她慢慢地、慢慢地弯下腰,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坚硬的石板地上。
额头抵着同样冰凉的木榻边缘。
“是……我不好……”
声音沙哑破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
“对不住……阿砚……我错了……我不该不信你……不该说你胡闹……不该挂断你的传讯……不该……推你……”
她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混合着灰尘,狼狈不堪。
她呜咽出声,像个迷路找不到家的孩童。
“原来你不是故意化妆装病……是我不好,错怪你了……”
她语无伦次,悔恨如同毒藤绞紧她的心脏。
“我那日……还推了你……你撞在墙上……是不是很疼?那晚……雪那么大……你一个人……在那家酒馆……是不是很冷?”
她忽然抬手,狠狠地、用尽全力地扇了自己一记耳光,在寂静的停尸房里回荡。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
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公主殿下!”
沈老爷哑着嗓子低喝。
谢朝嫣置若罔闻,手死死抓住木榻边缘,指节捏得发白,几乎要嵌入木头里。
“你醒来……好不好?我什么都告诉你……我嫁他,是因为他拿命相挟,你父母在我面前长跪不起,求我救他……我不能背负一条人命,我怕……我怕自己一旦心软回头,就再也没法硬起心肠按他们说的做……”
“可我没想到……最后竟是我……害死了你……”
她猛地俯身,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木榻边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我该死……该下地狱的是我……”
沈老爷的手按在谢朝嫣剧烈颤抖的肩上。
“公主……起来罢……现在说这些……砚儿他……再也听不见了……”
沈夫人瘫软在地,仿佛被这句话彻底击垮,再次崩溃。
“是我!是我**了他!是我亲口说了那些伤人的话!砚儿……娘错了……你回来……娘给你磕头认错……”
可那个或许曾日夜期盼着这迟来的歉意。
那个有能力原谅他们,解开这一切死结的人。
已在永远地沉睡了。
再不会醒来。
8
我重新睁开了眼。
发现自己竟然带着上一世的记忆投胎了。
这辈子,我叫苏澜舟。
爹是书院山长,娘是绣庄独女。
家里就我一个,被捧在手心长大。
七岁那年夏天,爹娘在院里葡萄架下纳凉。
爹摇着蒲扇,忽地叹了口气,对娘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