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里遇见了住在楼下的王阿姨。
她看见妈妈脸色不好，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了？星冉还没找到吗？”
妈妈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的人。
“别提她。
“为了和弟弟争宠，昨晚跑去邻市。今天又雇人冒充**，说她死在荒郊野外了。”
王阿姨吓了一跳。
“这话可不能乱说。万一真是**呢？你最好先打电话核实一下。”
“我自己的女儿，我还不了解？”
妈妈冷笑。
“她从小就心眼多。嘉佑走丢一次，她就非要照着来一遍。现在发现我们不找她，又开始装死。”
我躲在妈妈身后，羞愧得不敢抬头。
王阿姨明明看不见我。
可听着妈妈那些话，我还是觉得所有人都在看我。
“王阿姨，我没有装，我也没有心眼多。
“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我不见了，爸爸妈妈会不会着急。”
电梯门打开。
妈妈牵着嘉佑往外走，还在不停抱怨。
“我们供她吃，供她穿，哪一点亏待她了？她就是见不得弟弟好。早知道养成这样，当初就不该惯着她。”
王阿姨没有附和，只在后面又劝了一句。
“孩子一夜没回来，不管是不是闹脾气，都应该先确认安全。”
妈妈头也没回。
“她那么会照顾自己，能出什么事？”
走到小区门口，嘉佑忽然仰头问她：
“妈妈，姐姐真的死了吗？”
妈妈停下脚步，严厉地看着他。
“不许说这种晦气话。你姐姐就是故意吓人。等她回来，你也不许理她，不然她会以为这招有用。”
嘉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蹲下来，**摸他的脸。
“嘉佑，姐姐没有吓你。姐姐回不来了。”
我的手穿过他的肩膀。
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绘画教室里，妈妈替嘉佑铺好围裙，削好铅笔，又将水杯放在他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嘉佑每画一点，她都会拿手机拍下来。
手机里有几千张嘉佑的照片。
而**想找一张我的近照，只能去问唐老师。
想到这里，我不再解释了。
也许妈妈说得对。
如果我没有坐上那辆车，就不会给老师和**添这么多麻烦。
如果我能安安静静地死掉，不让任何人发现，妈妈现在也不会这么生气。
绘画课开始十分钟后，妈**手机又响了。
这一次，屏幕上显示的是本地***。
她看了一眼，直接按掉。
很快，唐老师发来消息。
星冉妈妈，请你立刻接警方电话。
警方在临川发现的孩子，很可能就是星冉。
妈妈盯着那两行字，气得脸色铁青。
唐老师，你也陪她演？
她小小年纪就会拿死威胁父母，都是你们一次次纵容出来的。
发完以后，她将唐老师也拉黑了。
随后，她点开我的微信，连续发来几条语音。
“许星冉，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六点以前回来，向全家道歉，这件事我可以不追究。
“再不回来，你的房间就给嘉佑，你以后也别叫我妈妈。”
我站在她身边，眼泪一滴滴落下来，又在碰到地面以前消失。
“妈妈，我就在这里。
“我可以道歉。
“房间也给弟弟，你别不要我。”
五点十五分，嘉佑举起画纸。
他画的是一家三口。
爸爸很高，妈妈穿着红裙子，他站在两个人中间，手里还牵着一只小狗。
老师笑着问：“家里还有姐姐吗？怎么没有画上？”
嘉佑回头看妈妈。
妈妈语气平淡。
“姐姐不听话，暂时不算我们家的人。”
我就站在那张画旁边。
画纸很大。
再多画一个我，明明也放得下。
以前嘉佑不会画手，都是我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笔教他。
今天他又画歪了，下意识喊了一声：“姐姐。”
妈妈立刻将橡皮递给他。
“别找她，妈妈陪你。”
我也伸出手。
可我的手从嘉佑的手背上穿了过去。
他低下头，自己擦掉了画歪的地方。
下课后，妈妈将画发到朋友圈。
还是儿子贴心。
王阿姨很快在下面留言。
**的电话核实了吗？别拿孩子安全赌气。
妈妈直接删掉了她的评论。
接着又给我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装死是吧？有本事就真死在外面，永远别回来。
消息发了出去。
聊天框里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回复。
我的手机已经摔坏了。
我永远也看不到这句话，更不可能再回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