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一家三口回到小区。
两名穿着制服的**正等在单元门口。
唐老师也在。
她眼睛通红,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我的证件照。
看见他们,妈妈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将嘉佑护到身后。
“你们还真追到家里来了?
“许星冉给你们多少钱,让你们一遍遍陪她演戏?”
其中一名**出示证件。
“我们是云城**分局的。下午接到临川警方协查通知,现在正式联系家属。”
妈妈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爸爸上前看了很久,又抬头看向停在路边的**。
“真的……是**?”
“是。”
**打开随身携带的透明物证袋。
里面装着一只沾满泥水的粉色书包。
拉链上挂着半只褪色的小兔子。
那是我一年级开学时,妈妈亲手替我挂上去的。
她早就忘了。
可现在只看一眼,她就认了出来。
妈**嘴唇动了动。
“这个书包,怎么会在你们那里?”
“下午四点零五分,搜寻人员在临川北郊公路下方的排水沟里,发现了一名女童。”
“经现场确认,已经没有生命体征。遗体旁的学生证、书包及其他物品,均显示死者为许星冉。”
妈妈踉跄着后退一步。
“不可能。我刚才还在给她发消息,她怎么可能死了?”
**问:“孩子回复过你吗?”
妈妈慌乱地打开手机。
聊天框里,只有她单方面发出去的一条条责骂。
从头到尾,我没有回复过一个字。
最后一条停在十分钟前。
装死是吧?有本事就真死在外面,永远别回来。
唐老师看见那句话,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沉声道:
“根据现场初步判断,孩子在昨晚已经死亡。她不可能回复你。”
妈妈死死盯着屏幕。
手指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继续道:
“请两位立刻跟我们前往临川,进行遗体辨认。”
直到这一刻,妈妈才终于相信。
她的女儿没有撒谎。
也没有雇人陪她演戏。
我真的死在了外面。
而她刚刚亲口告诉我——
永远别再回来。
去临川以前,王阿姨先把嘉佑接回了家。
嘉佑站在电梯口,像是终于察觉到了什么,红着眼睛问:
“妈妈,姐姐真的死了吗?”
妈妈死死抱着我的书包。
“没有。妈妈去把她带回来。”
嘉佑摘下手腕上的定位手表,塞到妈妈手里。
“那你给姐姐戴。她没有手表,才会找不到家。”
妈**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她攥紧那块手表,第一次没有告诉嘉佑,我比他大,不需要。
去临川的路上,妈妈始终抱着我的书包。
她一会儿说书包可能是我故意丢下的,一会儿又说世上相同的书包那么多,**一定认错了人。
爸爸没有接话。
他握着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一直绷着。
到了***门口,妈妈突然停住。
“我不进去。只要我不认,就不是星冉。”
**看着她。
“是不是你的孩子,不会因为你不看就改变。”
妈妈被带了进去。
白布掀开的那一刻,她手里的书包掉在了地上。
我躺在那里,额角带着伤,脸上和头发里还沾着干掉的泥水。
妈妈愣了很久。
随后,她猛地扑过来,将我抱进怀里。
“星冉,妈妈来了,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妈。”
她终于像寻找嘉佑时那样,一遍遍叫我的名字。
我站在旁边,也本能地伸出手。
“妈妈,我在这里,我没有骗你。你别哭,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
可是我的手从她肩膀上穿了过去。
她抱得再紧,我也感觉不到一点温度。
爸爸站在门边,像是突然不会走路了。
**递给他一份初步记录。
监控显示,我乘坐的末班车在晚上八点十七分抵达北郊。
结合现场情况,我的死亡时间,大约在八点二十分到八点四十分之间。
妈妈听见这个时间,哭声忽然停了。
她颤抖着拿出手机,翻到昨晚那张一家三口的合照。
照片拍摄于八点三十二分。
那时我刚刚掉进排水沟。
她正在替嘉佑擦掉嘴角的奶油。
爸爸正在笑着调整镜头。
他们还在朋友圈里写:
以后一定看好我们家的小宝贝,再也不把他弄丢。
而他们的另一个孩子,正独自死在五十公里外。
手机从妈妈手中滑落,屏幕摔出一道裂纹。
“为什么不打电话?”
她抱住我冰冷的身体。
“你为什么不告诉妈妈你在哪里?”
我蹲在她旁边,小声回答:
“因为我想让你自己发现。嘉佑没有打电话,你们也找到他了。
“我以为我也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