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到沈家时,天已经黑了。
两间土坯房立在风里,窗户糊着旧报纸,屋檐下放着接漏水的木盆。
沈秀兰推开院门。
“家里破了点。”
我迈过门槛。
“能住人就行。”
屋里探出两个脑袋。
大点的男孩先跑出来,把弟弟挡在身后。
“姐,他是谁?”
沈秀兰放下包袱。
“石头,他叫周志强。”
石头警惕地盯着我。
“他来干啥?”
小满也攥住哥哥的衣角。
沈秀兰清了清嗓子。
“以后跟咱们一起过日子。”
石头的脸立刻绷住。
“**?”
我弯腰看他。
“明天领了证才算。”
沈秀兰的耳根有些红。
“你先歇着,我去熬粥。不能饿着肚子。”
两个弟弟同时皱起脸。
小满小声说:“姐做的饭不好吃。”
石头跟着点头。
“上回饭糊的锅铲都粘住了。”
沈秀兰板起脸。
“那回火太旺。”
我笑出了声。
她回头看我,脸更红了。
我放下包袱,挽起袖口。
“我也去。头一天进门,不能干坐着。”
沈秀兰让开路。
“行。”
灶屋狭小,柴火一烧,热气直往脸上扑。
沈秀兰添了两次柴便出了汗。她脱下外面的褂子,里面只穿着一件贴身背心,腰间还系着一条旧围裙。
我舀棒子面的手停了半拍。
她身量高挑,常年干活,胳膊紧实,腰身却细。
死眼,别看了。
沈秀兰回过头。
“面够吗?”
我忙把瓢伸进粮袋。
“够、够了。”
死嘴,别结巴。
门外的两个小脑袋贴得更近。
我把棒子面倒进盆里。
“今天的事,你也看见了。”
沈秀兰往灶里添了根柴。
“嗯。”
“那个家已经没我的位置了。”
我舀水和面,没有抬头。
“我娶你,你给我一个落脚的地方。往后洗衣做饭、挣工分,我都能干。”
她的锅勺停在半空。
我把盆边的面粉刮下去。
“两个弟弟我也会照顾。咱俩算互相帮衬,你不吃亏。”
沈秀兰转过身。
“我嫁给你,不是叫你来做这些的。”
我捏着筷子,脸上腾地发热。
“那……让我做什么?”
她张了张嘴。
门外忽然咚的一声。
石头趴在地上,小满压在他背上,旁边还倒着一只矮凳。
沈秀兰过去***弟弟扶起来。
“扒门框干啥?”
石头拍着裤腿。
“谁扒了?小满要喝水。”
小满**额头。
“哥哥说要听姐姐让**干什么。”
石头一把捂住他的嘴。
“你咋什么都往外说!”
我抓紧筷子,还是笑出了声。
沈秀兰***弟弟赶去洗手,再回来时,脖子都是红的。
我用筷子搅着面糊。
“还没说完呢。”
她背对着我揭开锅盖。
“明天去领证。”
“就这?”
“先领。”
她拿锅勺拨了拨粥。
“别的以后再说。”
第二天,我们在乡里按了手印。
走出办事处,沈秀兰把红色结婚证展开看了一遍,又折好塞进贴身口袋。
我伸手拍了下她的衣兜。
“别揉烂了。”
她用手护住。
“回家拿块布包上。”
街口摆着几只小吃摊。
卖油条的锅里冒着热气,旁边的汤摊围着几个下工的人。
我停住脚。
沈秀兰也跟着停下。
“饿了?”
我指向汤摊。
“工分就那么点,要养两个弟弟,太紧。”
她顺着我的手看过去。
“你想做买卖?”
“办个个体户执照,卖吃的。羊杂汤、牛杂汤都成,天冷喝着暖和。”
沈秀兰摸了摸口袋。
“本钱呢?”
“先少做些。卖出去,再往里添。”
她点了点头。
“手续我去跑。”
我转头看她。
“你不怕赔?”
她顿了一下。
“怕。”
我被这句实话逗笑了。
她也跟着牵了下嘴角。
“怕也得过日子。你想做,咱就试。”
街对面,邻居胖叔挎着菜篮经过。
他往我们这边瞄了几眼,脚步匆匆地往村里去了。
不到半天,消息便传进了姐姐和**耳朵里。
**正在院里修鞋底,听完便笑出了声。
“他还做买卖?一锅粥都不一定熬得熟。”
姐姐蹲在门槛上抽烟。
“赔钱货想翻身,做梦。”
胖叔抻着脖子问:“你们不去管?”
**狠狠扎下鞋底。
“管他干啥?等他赔光了,自然得跪回来。”
姐姐把烟头扔到地上踩灭。
“开张那天去瞧瞧。我倒要看看,他能折腾出个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