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三天后,窑门打开。
热气迎面冲出,老师傅戴着厚手套,搬出第一摞砖。
砖面红得匀实,四角方正,没有裂纹。
他拿起两块对着一磕。
当!
声音又脆又亮,砖没碎,只落下一层灰。
工人们全围了上来。
“这块也没裂!”
“后面都是红的!”
十几个人搬砖、数数、拿锤子敲。忙活大半天,整窑废砖还不到半成。
李德贵抓起几块翻看,起身便喊。
“装车!送县建筑队!”
卡车开进建筑队,采购员看见厂名便皱了眉。
“你们以前的砖掉角开裂,这回又来?”
李德贵递上一块。
“先验。”
采购员从旁边抽出一块外地砖,对着新砖一碰。
砰!
外地砖断成两截,河滩土烧出的砖只掉了些粉末。
他又验了十几块,立刻招呼卸车。
“这一车留下。”
另一个工地负责人挤了过来。
“我们还等着砌墙呢,后面给我留两车,现钱结!”
旁边又有人喊:“我加运费,先往我那儿送!”
一车砖还没卸完,后面几窑已经被订光。
回到厂里,李德贵从抽屉取出拟好的协议。
“你要的股份。”
我看完后按下手印,收起协议。
拿到第一笔分红,我去了供销社,买了二十斤白面和两件棉衣。一件深蓝色给安安,一件红底碎花给欢欢。
回到瓦房,安安正踩着缺腿板凳往屋顶塞破布。欢欢蹲在下面,张着胳膊接他。
“哥,你别掉下来。”
我放下面袋,一把扶住安安。
“下来!”
他回头看见白面,脚下一滑,被我抱了下来。
“谁让你上去的?”
“屋里漏风,妹妹晚上咳。”
他的目光黏在面袋上。
“娘,这是哪儿来的?”
“卖土的钱。”
“真有人收咱家的泥?”
我把深蓝棉衣递过去,又将红棉衣塞进欢欢怀里。
“都有。”
欢欢套上棉衣,在屋里跑了一圈,又扑过去摸哥哥那件。
“哥也有!”
两兄妹兴奋地直到晚上睡觉前,才依依不舍的脱下来。
我将入股协议包进旧报纸,塞进木箱最下面,又压上一床破褥子。
铁锅被搬走了,我便借来老周婶家的锅,和了半盆白面。
蒸笼一揭,热气填满屋子。兄妹俩守在灶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馒头。
欢欢接过馒头,先掰下一块送到我嘴边。
“娘先吃。”
安安也将自己的递来。
“娘吃我的,我不饿。”
我一人咬了一口。
“都吃。”
两个孩子这才低头吃起来,掉在衣襟上的馒头屑也一粒粒捡进嘴里。
院外传来喊声。
“窑厂还收土,一车五块!”
二弟家的门砰地开了。
“真给五块?”
“还能骗你?我拉去一车,人家没要,说土不对。”
二弟朝地上啐了一口。
“你家的破土能跟我村东的肥地比?我那几亩田一年打多少粮,底下全是肥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