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青阳最后一个下车，脚踩在实地上活动了一下坐得有些发麻的腿。
栖霞山不算高，主峰目测也就四五百米的样子，但山体连绵，满山遍野的枫树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红的、黄的、橙的，像打翻了的调色盘，在晨光里灿烂得有些晃眼。
“老师！咱们从哪条路上？”
孙铁军扯着嗓门喊了一声，手里攥着导游图。
张青阳走过去看了看地图，指了指中间那条路线：“走这条吧，坡度缓一些，沿途有亭子可以歇脚，景色也最好。另一条太陡了，女生可能吃不消。”
李利丰已经开始组织集合了，他站在车门前喊了一嗓子：“所有人先别急着走！把东西都带齐了，水、干粮、外套，山上有风，别嫌麻烦！到了山上统一休息！”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应着，开始往山道入口的方向移动。
走了不到十分钟，队伍就自然拉开了距离。
走得快的那几个男生已经窜到了前面几十米远，走得慢的女生还在后面慢慢挪，中间隔着一大段蜿蜒的山路。
张青阳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既不催也不等，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跟着。
山路两侧的枫树正是最好看的时候，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出一片细碎的光斑。风一吹，叶子就簌簌地落，有的打着旋飘到石板路上，有的落在人的肩上、头发上。
“张老师！”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后面追上来，张青阳回头一看，是班里的团支书周琳。
她跑得有些气喘，手里举着一台银灰色的相机，镜头盖耷拉在一边。
“老师，咱们合个影吧！”
张青阳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相机上：“你带的？“
“我爸的。”
周琳把相机举起来晃了晃，语气里透着得意，“我跟他磨了一个礼拜才借出来的，胶卷钱也是他出的。”
她身后又跟上来两个女生，三个人叽叽喳喳地凑在一起，周琳已经开始调焦距了，她半蹲下去，眯着一只眼睛对着取景框：“老师您站中间，对，稍微往左一点....好！“
张青阳还没来得及摆出什么正经表情，快门已经咔嚓一声响了。
“再来一张！老师您笑一笑嘛！”
周琳把相机交给旁边的一个同学，然后站到了张青阳旁边。
张青阳被她逗笑了，嘴角刚弯起来，第二张就拍完了。
旁边的两个女生也跟着笑起来，说“老师刚才那个表情特别呆”，惹得张青阳无奈地摇了摇头。
拍完照往前走了一段，又碰见了孙铁军几个男生，他们正蹲在路边的石头上吃橘子，看见张青阳过来，咧嘴一笑：“老师，咱班男生也跟您合个影吧！“
于是又是一阵七手八脚的摆位，孙铁军负责拍照，喊了声“一二三”，五六个男生挤在张青阳两侧，有的比着剪刀手，有的勾肩搭背，快门响的时候有人故意喊了一声“茄子”，结果声音拖了老长，笑得所有人东倒西歪。
张青阳被他们拉来拉去拍了三四次合影，到最后干脆不挣扎了，反正躲也躲不掉。
拍完照继续往上走，张青阳注意到严浩然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正和一个男生边走边聊着什么。
严浩然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脚上是双新百伦的运动鞋，看着就比普通学生的行头贵出不少，但他没有像开学那天那样摆出什么特殊的架势，就是很自然地跟同学并排走着，偶尔停下来看看路边的枫叶，掏出兜里的口香糖分给旁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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