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青阳端着盘子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赵小栗抬起头，看见是他，叫了一声“老师”。
“明天的秋游你去不去？”
张青阳夹了一口菜，问得很随意。
“去。”
赵小栗点了下头，“名单上有我。”
“吃的准备好了吗？山里面没有商店，得自己带干粮。”
赵小栗筷子顿了一下，然后说：“准备好了，我带了两包饼干。“
张青阳没有追问，他低头扒了两口饭，隔了几秒说：“嗯，饼干行，顶饿。不过你明天要是累了别硬撑，山路不好走。”
赵小栗点了一下头，又低头继续吃饭了。
周六清晨六点二十，天刚蒙蒙亮。
张青阳被闹钟叫醒，洗漱完换了一身轻便的深灰色运动服。
到校门口的时候差十分七点，但那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李利丰站在那辆白色的中巴车旁边，正拿着花名册一个一个打勾。
车门敞开着，车厢里传出一阵阵嘻嘻哈哈的说笑声，几个女生靠在车窗边朝外面张望，看见张青阳走过来就齐声喊了一句“张老师早！”。
张青阳笑着摆了摆手，他往人群里扫了一圈，数了数人头，三十六个人，一个不少。
司机老刘蹲在车头旁边抽烟，看见张青阳过来就站起来掐了烟头，咧嘴笑了笑：“老师好，您坐前面吧，宽敞点。”
张青阳摆了摆手：“我坐后面就行，跟学生一块儿。”
他上了车，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青春气息，各种味道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但让人觉得很舒心。
赵小栗坐在倒数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身边坐了一个戴眼镜的女生。
她的书包放在膝盖上，轻飘飘的，看上去没装什么东西。
张青阳收回目光，把帆布包放在脚边。
七点整，老刘踩了一脚油门，中巴车发出低沉的轰鸣声，缓缓驶出校门。
车厢里安静了不到三秒，然后一个男生喊了一嗓子“出发！”，满车厢的人跟着起哄，笑声像炸开的水花。
车沿着宁城往东的公路行驶。
车窗外的景色一点点地变化着，先是老城区的灰砖楼房和挂着招牌的店铺，然后是新建的居民小区和稀疏的厂房，再往前走，楼越来越矮，树越来越多，最后变成了****的田野和树林。
十月底的郊野有一种沉静的美。
水稻已经收割完了，田里只剩下光秃秃的稻茬，白鹭在田埂上踱步，偶尔有一只飞起来，翅膀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弧线。
路两边的杨树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风里打着旋，飘飘悠悠地坠到路面上。
车厢里有人唱起了歌。
开头是一个女生小声起的调，然后旁边的人跟着哼，再然后整车厢的人就跟着唱起来，是一首校园民谣，旋律干净而悠扬。
张青阳没有跟着唱，但他靠在座椅上，听着那些年轻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闭了闭眼，嘴角慢慢弯起来。
大约四十分钟以后，车在一处空地停了下来。
老刘把车熄了火，转过头来说了声“到了”。
栖霞山的山脚下是一片开阔的停车场，铺着粗糙的水泥地，边上立着一块褪了色的导游图，木牌上的红色箭头指向三条不同难度的登山路线。
学生们呼啦啦地涌下车，有人伸懒腰，有人弯腰系鞋带，有人举着矿泉水瓶仰头灌水。
空气里飘着松针和泥土混合的气味，比城里清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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