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5章


天光顺着窗户纸的破洞钻进来,在土墙上投下几块斑驳的光斑。秦大壮推门出去,冷气扑面,他紧了紧领口,没回家,径直往村后的山梁走。

那把五六式**用破布条缠着,背在身后,棉袄罩在外面,看不太分明。腰间别着一圈粗麻绳,手里提着一把生锈的柴刀。这是他现在能拿出的全部家当。

他得进山。三天之约,是他逼出来的退路,也是唯一的活路。他不能等陈雪自己想通,他得把“不得不找他”的理由,亲手送到她面前。

雪踩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越往林子深处走,积雪越厚,有的地方没过了膝盖。四周是光秃秃的白桦树和落尽了叶子的杂木,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秦大壮停下脚步,闭上眼,试着沟通脑海里的那本图鉴。

没有反应。

视野里是一片灰白的雪地和树干,图鉴没有像上次那样浮现出来,更没有所谓“十步之内”的猎物感知。那股曾流遍全身的热流,此刻也毫无踪迹。

他换了个地方,再次尝试。

依旧是一片死寂。

秦大G壮心头一沉。他靠在一棵大树上,喘了口气。图鉴激活时的那行小字,此刻在他脑子里清晰无比——“请与女性搭档组队狩猎”。

原来一个字都不能差。没有搭档,这图鉴就是一本废书。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柴刀,又摸了摸背后的旧**。枪里没有**,现在连最后一丝指望——猎物感知——也消失了。他被打回了原形,成了一个拿着空枪的普通人。

不,比普通人还不如。起码屯里别的猎户还有**,还有经验。而他,只有一个懒汉的名声和一副饿得发慌的身体。

秦大壮自嘲地笑了笑,吐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

他没有下山。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

图鉴指望不上,只能靠自己。他开始仔细观察地面,搜寻任何可能的踪迹。雪地上,除了风吹过的痕迹,什么都没有。这个季节,小一点的活物都缩在洞里,大一点的野兽则在更深的山里。

他在林子边缘转了小半个时辰,除了冻得手脚发麻,一无所获。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那股熟悉的饥饿感又从胃里升起,烧得他心慌。

就在他准备放弃,先回去另想办法时,眼角瞥见一处不自然的痕迹。

在一丛灌木底下,雪被人拨开过,又被新雪覆盖了一层,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翻动的轮廓。一截细铁丝做的套子,藏在枯草下面,另一头绑在灌木的根部。

手法很刁钻,专门下在野兔常走的雪道上。

秦大壮眯起眼,这活儿他认得,是王彪子的手笔。整个秀水屯,就他喜欢用这种小号的钢丝套,省力,隐蔽。

他绕着套子走了一圈,在十几步外的一棵松树下,发现了目标。

一只灰兔,后腿被另一个同样的套子死死勒住,铁丝嵌进了皮肉里。它已经不动了,身体都有些僵硬,显然是死了有一阵子。周围的雪地上,满是它挣扎时留下的痕迹。

王彪子下的连环套。

秦大壮走过去,蹲下身子。兔子不大,也就三四斤重,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就是救命的粮食。

他伸出手,又停住了。

拿了这只兔子,就等于直接从王彪子兜里掏东西。王彪子那人,睚眦必报,要是发现兔子没了,肯定会追查。到时候找上门来,免不了一顿**。

可要是不拿……他今天就得空手回去,三天之约就成了个笑话。陈雪那边,再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

秦大壮的目光在兔子和远处村子的方向来回扫了两下。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空的套子旁,小心翼翼地把铁丝从灌木根上解下来,然后走到死兔子旁边。他没碰那个勒住兔子的套子,而是直接解开了绑在树根上的活结。

他拎着兔子,连同套子一起,退回几步,仔细抹去了雪地上的脚印。然后,他把那个空套子,重新布置在了兔子原来的位置,手法、角度,都模仿得和王彪子一模一样。

做完这一切,他才拎着兔子,转身快步下山。

拿了东西,还得把麻烦甩干净。王彪子回来,只会发现自己的套子被人解开,兔子没了。他会以为是哪个过路的好心人,放跑了他的猎物。他会骂骂咧咧,但找不到怀疑的对象。

回到村里,天色还早。秦大壮没直接回家,而是提着兔子,绕到了村西头的水井边。

冬天里,井水不结冰,村里人都在这儿打水。

他到的时候,陈雪正和另一个女知青一起,摇着辘轳,把一桶水提上来。

陈雪看到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拉着同伴就想走。

秦大壮没说话,快走几步,拦在她们面前。

“你又想干什么?”陈雪的声音里满是戒备和不耐烦。

秦大壮也不答话,直接把手里的兔子,往她面前的雪地上一扔。

“砰”的一声闷响。

兔子在雪地上滚了两圈,停在陈雪的脚边。那只被套子勒住的后腿,伤口清晰可见。

陈雪和她身边的女知青都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

“你……”陈雪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秦大壮看着她,眼神平静,嘴角却扯出一个弧度。他向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开口。

“明天跟我进山,比这个大十倍的东西,我打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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