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青崖踏入胡家老宅的时候,满院子的红灯笼刺得他眼睛发酸。
八十寿宴办得隆重,里里外外摆了三四十桌,宾客如云。胡家在大梁城好歹算个二流世家,老太爷的面子摆在那里,该来的人一个不少。
但胡青崖清楚,这张请柬不是请他吃酒的。
他被安排在最角落的席位,桌上全是凉菜,连个热汤都没有。周围的旁系子弟见他落座,眼神里写满了戏谑——就像在看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羊羔。
“哟,这不是我们胡家的大才子吗?”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胡青崖没回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来人是胡铁,胡家旁系里出了名的愣头青,修为在炼气三层卡了三年,倒是一身腱子肉练得结实。他大剌剌走到胡青崖面前,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盘子叮当响。
“怎么,废了爹就躲起来了?老太爷的寿宴你也有脸来?”
胡青崖放下茶杯,抬眼看了看他,嘴角微微一勾:“胡铁哥,你这修为是拿脸皮堆的吧?”
胡铁一愣:“你说什么?”
“打了这么多年还是个外门弟子,”胡青崖慢悠悠站起来,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周围十几桌人都听见,“要不要我教你几招?保证比你那套王八拳管用。”
噗——
旁边有人没憋住,笑出了声。
胡铁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他一把揪住胡青崖的衣领,咬牙切齿:“***找死!”
“放手。”
胡青崖语气平淡,眼神却冷了下来。他这人有个毛病——讨厌别人碰他衣服。
胡铁非但没放,反而攥得更紧,把胡青崖往自己面前一拽:“今天我就要替老太爷教训教训你这个——”
话没说完,胡青崖忽然叹了口气,声音陡然拔高:“胡铁哥,你当众殴打家主嫡子,是想**吗?”
这一嗓子,整座院子都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胡青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在这种场合,动手不怕,怕的是没人看见。
“你、你放屁!”胡铁急了,举拳就要砸。
胡青崖不退反进,迎着拳头一步踏出,嘴上不停:“大家快看,胡铁哥要**了!就因为我说他修为低,他就恼羞成怒要动手!堂堂胡家子弟,竟然连句实话都听不得?”
他说话时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这是**操控技能的威力——不是强迫别人相信,而是让他的话听起来格外“顺耳”,格外“有理”。
胡铁的拳头悬在半空,忽然觉得自己这一拳打下去好像真的不太对。
“我、我没……”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越描越黑。
“你没想打我?”胡青崖歪了歪头,指着自己被揪皱的衣领,“那你这是什么?给我整理衣服?”
周围哄堂大笑。
胡铁的脸已经红到脖子根了。他猛地把胡青崖推开,指着他的鼻子吼:“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废物也配教训我?你爹要是活着,看到你这样子,非得从坟里——”
砰!
胡青崖出手了。
谁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胡铁整个人已经倒飞出去,砸翻了身后三张桌子,汤汤水水泼了一地。他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血沫。
全场鸦雀无声。
胡青崖收回拳头,面上依然挂着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一拳不是他打的。他从袖子里取出一方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背上的油渍。
“嘴臭可以,别带上我爹。”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这哪里是什么废物嫡子?这分明是个笑面虎!
胡铁挣扎着想爬起来,胡青崖已经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过你放心,我这人最讲道理。刚才那一拳,是你自己撞上来的,跟我无关。”
“你——”
“大家作证,”胡青崖转身看向宾客,“我是不是只说了他几句?是他先动的手,我才被迫自卫的。我胡青崖一向君子待人,从不主动惹事。”
宾客们面面相觑。
刚才确实……好像是胡铁先揪的人家衣领?也是胡铁先举的拳头?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几个纨绔子弟已经开始点头附和:“没错没错,我们都看见了,是胡铁先动手的!”
“胡少爷只是正当防卫!”
胡铁气得浑身发抖,张嘴吐出一口血。他看胡青崖的眼神从愤怒变成了恐惧——这人太邪门了,明明是他打的自己,怎么一转眼就变成自卫了?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主桌传来:“够了。”
胡家老太爷拄着拐杖站起身,满脸皱纹里看不出喜怒。他深深看了一眼胡青崖,缓缓开口:“青崖,过来,给爷爷敬杯酒。”
胡青崖心里冷笑。
刚才闹那么大动静不见你说话,现在才出来当和事佬?但面上他还是恭恭敬敬走过去,端起酒杯:“祝爷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太爷接过酒杯,却没有喝。他浑浊的眼睛盯着胡青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道:“你这一身本事,从哪学的?”
胡青崖面不改色:“爷爷说笑了,不过是被欺负得多,自己琢磨出来的。”
“是吗?”老太爷把酒杯往桌上一搁,“那好,明天开始,你来家族议事堂当差。”
这话一出,满座哗然。
议事堂是胡家核心权力机构,让胡青崖一个被废黜的嫡子进去,简直是在打现任家主的脸!
胡青崖正要开口,忽然感觉背后传来一股彻骨的寒意。
像有一把藏在暗处的尖刀,正贴着后颈游走。
他猛地回头,只见宾客席的最角落,一个穿黑袍的老者正静静看着他。那老者面容枯槁,双眼却亮得吓人,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四目相对的一瞬,胡青崖清楚地看见——那老者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杀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