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石骤然砸入安静湖泊,激起声势浩大的涟漪。江枕寒觉得自己理应拥有十分钟反应时间。全天下的父亲都有这个**。
“江先生,林小姐,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侍应生走过来看到的就是两人四目相对,柔情蜜意的场景。江林两家名不虚传,金童玉女,郎貌女貌。
江枕寒侧过身,肩背宽阔,能为她遮风挡雨。指尖若无其事帮她整理好纽扣,然后对多管闲事的侍应生不耐摆手。
“滚。”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侍应生抱歉地离开后,他才陷入经久不息的震撼当中。
男人垂头一言不发,眼睛大约盯着桌面的鱼子酱餐前面包,无法长时间聚焦。偶尔眨一下,像是在集中注意力,有什么需要他尽快思考,给出相应的答复。
林汀同样默然。她站起身,安静地走向洗手间。
五分钟后,和一个年轻女孩前后脚走出来。
林汀径直回到座位,没有回头看她。
女孩倒是临走前忍不住望着林汀窈窕镇定的背影,目色复杂犹疑。
林汀端庄优雅地入座,用柔软的纸巾擦拭手指,江枕寒转过头看她:“几个月了?”
语气与寻常别无二致。
林汀手指微顿,“你不怀疑真假?”
江枕寒没吭声,他好像又陷入了沉思。相识八年,他见过无理取闹的林汀,作天作地的林汀,赤身**的林汀。
唯独没有见过揣着孩子的林汀。
过了会儿,江枕寒又问:“几个月?”
“不知道。”林汀把手指揉成团,放在掌心吸汗,“这个月没来**,我就去药店买了验孕棒,怀了。”
江枕寒看了她一会儿,眸底酝酿着她看不懂的暗流。他突然笑了一声,没头没尾的。然后自顾自倒了杯红酒,还是林汀的杯子。倒酒的时候指尖不小心打滑,没抓稳高脚杯,红色液体晃出来几滴。
他没在意,或者根本没看见。端起酒杯一口气喝完,开口时薄唇喷出葡萄酒的香气。
“几条杠?”
林汀怀疑他没话找话,皱眉,抬起头,“你**吗?怀孕还能是几条杠?”
她把验孕棒明晃晃扔到桌面。
江枕寒活这么大,还真没见过这东西。他不动声色瞧了一会儿白色的长条,然后拿起来正反两面观察片刻,凭借藤校毕业的高智商找到规律,继而得出结论,最后望向林汀,笑道:
“你**吗?谁让你怀孕了?”
林汀站起来就走。
江枕寒迅速抬脚跟上,没走几步返回来往桌面扔了张黑色镶金边的卡,然后在电梯口堵住林汀。
林汀斜靠在光洁大理石墙壁,盯着脚尖磨鞋底。
忧郁浑然天成。
江枕寒上前握住她后脖颈,揠苗助长般把人往直提了提,林汀忽然失去重心,自然而然娇滴滴倒在他怀里。
江枕寒第一反应是推开,胳膊在空中悬滞一秒。
“去医院。”他木然地看着跳动的电梯数字。
林汀又往他怀里钻了钻,牢牢圈住来之不易的公狗腰:“不去,我没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江枕寒惊讶道:“你还真打算把这个小**给生出来?林汀,做个人吧,你连猫都养不好。”
林汀骤然抬眼。
她不可置信地瞪着他:“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它是小**,那你是什么?老**?”
江枕寒浅笑一下,视线从电梯键斜移到她的眼睛。
“我们?”
林汀满脸茫然,张了张嘴巴,屈辱从心底蔓延至眼眶,她没忍住盈了泪水:“什么意思?两个月前你家没套,我说不做了,你哄着我说只蹭蹭……江枕寒,你他吗还算个男人吗!”
她越说越气,仿佛真情实感为这个孩子感到难过。抬肘猛地推开江枕寒,可他像堵无法撼动的墙,力的反作用倒是把她推出去,没站稳趔趄了下。
江枕寒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摔流产了别赖我身上。”
林汀气急攻心,对他又打又骂,男人高定西装裤腿还有臀部沾了几枚小巧的脚印。
她像个失去理智的泼妇趿拉着脚步,与他纠缠着乱七八糟滚到电梯里,江枕寒站稳后按下负二,垂眸盯着她头顶可爱的发旋。
“拿出来。”
林汀刘海凌乱,面色微变。
“什么?”
江枕寒平静道:“再看一眼,刚没注意几条杠。”
…………
地下**阴风阵阵,混杂着潮湿的味道扑面,林汀东张西望搓了搓胳膊。
“喂,你走慢点……我的车在负一层。”她不情不愿拿出手机预备叫代驾。
下一秒,裹着清冽气息的西装外套盖住她整个上半身,林汀眼前顿时黑了,不由自主惊呼一声,停住脚步。
江枕寒扯住她的胳膊,不怎么轻柔地把人塞进车里。
“消停点。”
关上车门,他绕到另一侧上车。
截然不同的车载香氛味道,林汀的车是浓浓的甜美花香,这车,像进了江枕寒不近人情的被窝。
冷调檀木质香,后调带点麝香,透出沉稳的浪荡。和西装外套有那么一点雷同。
符合她对公子哥的刻板印象。
“骚。”林汀小声咕哝。
江枕寒调整到舒适坐姿,长腿委屈地蜷缩在已经算很宽敞的车厢。
他闭目养神,“男人骚重要还是帅重要?”
林汀毫不犹豫,“都重要。”
密闭车厢忽地发出一声极轻的哂笑。
笑得也骚。林汀缓缓将西装外套拉下来。
主驾驶位坐着江枕寒的司机,给两位酒鬼充当代驾。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提醒:“回瑰羽。”
好不容易怀孕,去医院不就自动流产了?
后视镜里,司机看着江枕寒,等待答案。
江枕寒轻轻“嗯”了一声。
车辆平稳驶出停车场。
夜幕照常降临,寸土寸金的***霓虹灯影闪烁,江面波光粼粼,倒映着现代都市最繁华的一面。
林汀望着窗外吹了会儿风,微风拂过面颊,带走为数不多的醉意。订婚后,两人就再也没坐在一辆车里吹过同一时间段的江风,托肚子里孩子的福,她享受这一刻的安宁。
“上午做脸去了?”江枕寒冷不丁开口。
林汀猝然回头。他仍闭着眼,像随口一问。
“就做了个黄金微针。”林汀道:“但充了三十万***,孩子爸,你能给我报销吗?”
江枕寒没有说话。
“十万也行,酒的二十万就当抵消。”林汀好声好气商量。
江枕寒对她真的抠门,这些年送过最贵的礼物,就是高中时那枚冲动之下买的卡地亚手镯。
后来几年,加起来给她花的钱不超过200万。平时出门吃饭,要么林汀支付,要么各付各的。
甚至买套的钱都得平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