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壁，顶住！”
喊声穿过铁链，已经有些变形。
陆晨没有犹豫，抓起那枚铭牌就往前冲。
霜见跟在他身后，法杖顶端亮起一团火。她没有把火光放大，只维持在拳头大小，贴着两人头顶缓缓浮动。
熔影炉里，光越多，影子越多。
影子越多，麻烦越大。
前方的通道被半截坍塌的铁架堵住。铁架后面是一座圆形铸台，四周悬着七条赤红锁链。锁链另一端没入岩浆，像有什么东西被锁在里面。
铸台上有四个人。
最前面那个男人半蹲着，双手顶着一面重盾。盾面已经裂开，岩浆沿着裂缝往下淌。他身后站着一个短发女孩，双枪轮换开火，**打在岩浆里，只能炸开一片片火星。
另一侧，一个戴着半边面罩的男人不断甩出细线，把从岩浆中钻出的黑影拖开。
最后一个握着太刀。
他没有回头，刀锋却一直稳稳压着一头从铁池里爬出来的怪物。
怪物比刚才的影铸兽更大。
它半身是岩浆，半身是黑铁，肩背上长着七条锁链。每条锁链的末端，都缠着一道人形影子。
“别过来！”持刀男人喝了一声，“它会认影子！”
陆晨停在铁架边缘。
对方也看见了他手里的铭牌。
男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半秒，又落到霜见身上，眼底的戒备没有散。
“铭牌从哪来的？”
“岩浆池。”陆晨把铭牌抛过去。
男人抬手接住，低头看了一眼。
“断刃。”
陆晨点头。
“灰刃。”
短发女孩的枪口差点偏了。
“等等，灰刃？那个提前进深渊的灰刃？”
她话音没落，岩浆里的怪物猛地一甩锁链。
铁壁的盾牌被砸得向下一沉，双腿直接陷进铸台半寸。
“聊天能不能等会儿！”他闷声开口，“我顶不了多久！”
“它的机制？”陆晨问。
断刃盯着怪物，语速极快。
“它叫锁影炉卫。看见影子就锁，影子一旦和本体重合，锁链会直接从地里钻出来。我们进来时有六个人。”
他顿了一下。
“现在只剩四个。”
陆晨看向锁链末端。
那六道人影里，有两道已经没有实体。
只剩贴在锁链上的黑影，还在无声挣扎。
霜见脸色微变。
“不是死了。”她说，“是被影子拖走了。”
断刃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怎么救？”
“先别让它们重合。”
一句话刚落，锁影炉卫胸口的黑铁镜面亮起。
它身后的七条锁链同时绷紧。
陆晨脚下的影子，先一步抬起了剑。
“散开！”
他往右冲。
锁链却比人更快，贴着地面窜来。陆晨没有按影子的动作出剑，反而一脚踩断旁边垂落的铁钩，借着铁钩荡出的惯性，从锁链上方掠了过去。
锁链扑空，砸进地面。
断刃眼神一变。
“别照影子走！”
“它只认预测。”陆晨落地，剑锋指向炉卫，“让它看错。”
霜见已经明白了。
她抬手，火光沿着七条锁链依次蔓延。不是攻击，而是把每一段铁链照得忽明忽暗。
铸台上，所有人的影子被切成了无数截。
锁影炉卫的动作明显卡了一下。
“铁壁，退两步。”陆晨说。
“我一退，它就过来。”
“它已经过来了。”
铁壁没有再问。
他猛地收盾，整个人向后砸去。
锁影炉卫的巨拳失去**，轰进铸台中央。岩浆从裂口喷出，正好冲上霜见刚才点亮的那条锁链。
赤红火浪把炉卫胸前镜面照得雪亮。
陆晨抓住了那一瞬。
裂空斩。
剑气不是冲着炉卫去的。
它斩在锁链根部。
一根锁链断开，缠在上面的人影跌落下来。暗流甩出的细线瞬间卷住那道影子，向后猛拉。
影子没有消散。
反而在半空里挣扎得更剧烈。
“有用！”短发女孩喊了一声，双枪立刻转向另一条锁链。
“寒星，别打影子，打锁扣。”断刃沉声道。
“知道！”
枪声密集起来。
这一刻，四个人终于不是各自撑着。
铁壁重新顶到前面，盾牌斜立，替所有人挡住炉卫喷出的岩浆。暗流专门拖拽断开的影子，不让它们重新被锁回去。寒星的**一发接一发钉在锁扣上，每次爆开，都有一道影子掉下来。
而断刃始终守在最危险的位置。
他的刀很快。
不是单纯的快，是每一次落点都正好压在炉卫抬臂的关节上。怪物几次想转身扑向霜见，都被他提前截断。
陆晨看得出来。
这个人知道怎么打这种东西。
甚至像是已经打过很多次。
剩下最后两条锁链时，锁影炉卫忽然不再攻击。
它站在岩浆中央，胸口镜面缓缓转动。
所有人脚下的影子，同时向它汇聚。
“不对。”霜见盯着地面，脸色一下变了，“它不锁人了，它要把我们的影子全收回去。”
断刃握紧太刀。
“怎么打断？”
霜见没有回答。
陆晨已经看见了。
炉卫胸口的镜面深处，浮着一道影子。
那道影子握着剑，站姿和他一模一样。
不是陆晨的影子。
是镜渊里，曾经对他说“跟我”的那个。
它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瞬间，陆晨想起寒霜最后那句警告。
**层，别让它看见你的影子。
不是别让炉卫看见。
是别让这一层的某个东西看见。
镜面里的影子抬起剑。
陆晨脚下的影子也抬起剑。
这次没有半拍。
两道影子完全重合。
锁链从铸台下方暴起，直刺陆晨胸口。
“灰刃！”
断刃横刀拦在他面前。
铛！
太刀被锁链撞得弯成满月，断刃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铁壁盾牌上。
陆晨没有去扶他。
他盯着镜面，忽然把剑**地里。
“霜见，灭火。”
霜见怔了一下。
“现在？”
“全灭。”
她没有迟疑。
法杖一握，悬在半空的火团骤然熄灭。
整个铸台陷入黑暗。
岩浆的光还在。
但没有直射的光，就没有清楚的影子。
炉卫胸口的镜面一滞。
锁链也失去了方向。
陆晨闭上眼。
剑域被热浪压缩得只剩六米，可六米足够。
他听见炉卫胸口那块镜面的细微震颤。
听见断刃从地上起身。
听见铁壁把盾牌重新举起来。
“左前，三步。”陆晨开口。
断刃没有问，太刀从黑暗里斩出。
“右侧锁扣。”
寒星凭声音校准，双枪同时开火。
“暗流，接影子。”
细线破空。
陆晨最后一步踏出。
黑暗里，锁影炉卫终于露出胸前那块镜面。
剑气破空。
裂空斩贯穿镜面。
没有爆炸。
只是很轻的一声裂响。
像一面镜子终于承受不住，碎了。
锁链停在半空。
炉卫庞大的身体晃了晃，黑铁外壳从胸口开始剥落。岩浆褪去，里面没有怪物，只有一具空的黑甲。
七道影子从锁链里挣脱，散入黑暗。
其中两道没有回到人身上。
它们停在铸台边缘，朝远处的熔炉深处飘去。
暗流想追，被断刃抬手拦住。
“别追。”
黑暗里安静了几秒。
寒星先开口，声音还带着喘。
“所以……我们是被一个影子救了？”
“是灰刃。”铁壁说。
断刃捡起地上的铭牌，走到陆晨面前。
“欠你一次。”
陆晨看着他。
“你们为什么会在**层？”
断刃没有立刻答。
他先看了一眼霜见，又看向熔炉深处。
“因为有人告诉我们，跟着你的路线走，能活。”
“谁？”
断刃把铭牌握进掌心。
“灰鳞。”
陆晨目光一沉。
远处的岩浆忽然翻涌。
那两道没有归位的影子，已经飘进一扇缓缓打开的铁门。
门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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