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把火生好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看了一眼江惊澜胳膊上洇出血迹的布条,什么也没问,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卷干净的白布和一小罐药膏,放在灶台上。
“伤口重新包一下。”他说。
江惊澜看了沈锦书一眼。
“看我干什么?”沈锦书咬了一口饼,“我自己包的,我知道包得不好。”
江惊澜没有接话。他自己拆了布条,重新上药,用干净的白布把伤口裹好。动作很熟练——他显然不是第一次给自己包扎。
老周等他包完了,才开口:“你们在慈恩寺见到了什么?”
“见到了古鹤年。”沈锦书放下饼,把父亲的信从怀里掏出来,放在灶台上,“密室里的那具白骨——工部侍郎赵时安。”
老周的手顿住了。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所以你爹当年跟我说的‘摘星楼里有样不该存在的东西’——就是指那具**?”
“不止。”沈锦书说,“**是结果。原因在——他发现了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古鹤年没有告诉我。”沈锦书说,“他说那东西大到说出来就会死。我爹也没有告诉他。”
老周沉默了。他把那封信拿起来,对着灶膛的火光又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把信折好,递还给沈锦书,只说了四个字:“你还要去?”
“去。”
“**府?”
“嗯。”
老周没有说“别去”,也没有说“小心”。他只是转过身,从灶台底下的暗格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沈锦书面前。
是一块令牌。铜制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大理寺”三个字。
“你哪来的?”江惊澜先开了口。
“三年前有人落在我铺子里的。”老周说,“一个醉鬼,吃了酱肘子没付钱,拿这块令牌抵了账。我后来查了一下——那醉鬼是大理寺的一个书吏,丢了令牌不敢声张,自己掏钱重新办了一块。”
江惊澜拿起那块令牌翻看了一下:“是真的。”
“我知道是真的。”老周说,“我留了三年,本来想着万一有一天用得着——现在用上了。”
沈锦书接过令牌,掂了掂分量。铜质,沉手,边缘被磨得发亮——是被人常年挂在腰间磨出来的。
“公服呢?”她问。
江惊澜站起来:“我去取。”
他走出后门之前,回头看了沈锦书一眼:“大理寺的公文格式你懂吗?”
“不懂。”
“我教你。但你只有半个时辰。”
江惊澜**走了。老周坐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光跳了跳,映在他被油烟熏了十年的脸上。
“他信得过吗?”老周忽然问。
沈锦书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焰,想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话:“他信得过信不过——我都要去。他去了,就是我多了个帮手。”
“你不怕他是**的人?”
“他不是。”沈锦书说,“**的人不会替我去挡疤男的刀。”
老周没有再问。
半个时辰后,江惊澜**回来了。他手里拎着一个蓝布包袱,包袱里是一套大理寺书吏的公服——深蓝色的圆领袍,腰间系着黑色的革带,还有一顶方帽。他把包袱放在灶台上,又从怀里掏出一份已经写好的公文。
“公文的内容是——大理寺关于城西商铺**案的补充说明,送**府备案。”他说,“这份东西就算被别人看到了,也不会引起怀疑。商铺**,跟任何案子都没有关系。”
沈锦书拿起公文扫了一眼。格式规范,行文工整,大理寺的印章也盖好了。
“你什么时候写的?”
“刚才。”江惊澜说,“大理寺值房里有空白的公文纸和印章。我进去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