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锦书没有再问。她脱下自己的外衣,换上那套公服。深蓝色的圆领袍大小还算合身——略宽了一些,但用革带束紧之后看不太出来。她把头发全部盘起来塞进方帽里,铜令牌挂在腰间。
她站在灶台边,让老周和江惊澜看了一眼。
“像吗?”她问。
老周打量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话:“低头。书吏走路不看人,看地。”
沈锦书低下头,调整了一下走路的姿势——肩膀微收,步子放小,目光落在地面三尺之外。她走了两步。老周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进门房之后不要往里面走。”江惊澜叮嘱她,“把公文放在门房的桌上就走。如果有人问你话,就说你是新来的。新来的书吏不认路、不认识人——这是最不容易露馅的回答。”
“如果管事关上门问呢?”沈锦书问。
“不会。门房管事每天要收十几份公文,没有时间挨个审。你只要不慌,他连你的脸都不会仔细看。”
“你确定?”
“我去过**府送过一次公文。”江惊澜说,“两年前。那个管事连我穿的什么颜色的鞋都没看,他只看印章。”
沈锦书点了点头。她把公服的最后一条带子系好,把令牌挂在腰间合适的位置——不能太高,太高像巡街的;不能太低,太低像挂钥匙的。她调整了两次。
老周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如果有人拦你问你哪个司的——”
“大理寺案档司。”沈锦书接得很顺,“案档司的书吏轮值送公文,今天轮到我了。”
老周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江惊澜看着她,沉默了两息:“你记得很快。”
“我爹教我的。”沈锦书说,“他说——进别人家门之前,先把要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三遍。第一遍想对方会问什么,第二遍想自己怎么答,第三遍——想如果答不上来,怎么圆。”
“你想了第三遍了吗?”
“想了。”沈锦书说,“如果答不上来,就低头不说话。书吏被上官问住的时候,低头不语是最常见的反应。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江惊澜没有再说话。
沈锦书把令牌和公文收好,推开五味斋的后门。晨光从门缝里涌进来,照在她深蓝色的袍角上。
“如果我一个时辰后没有回来——”她说。
“我会去。”江惊澜说。
“去干什么?”
“去想办法把你弄出来。”
沈锦书没有回头。她跨出门槛,走进了晨光里。
从五味斋到**府,走大路大约两里。沈锦书走得不快不慢,保持着书吏惯常的步伐——低着头,步子均匀,不东张西望。路上遇到了两个巡街的兵丁,看了她一眼,看到腰间的令牌就没有再问。
**府坐落在汴京城的中轴线上,占了整整一个坊的地面。朱漆大门,门楣上挂着黑底金字的匾额——“裴府”两个字,笔力遒劲,是当朝**的手书。门前两只石狮子蹲踞在两侧,石阶上连一片落叶都没有——打扫得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一户普通的人家。
沈锦书走到门房前,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但她没有停步——她按照江惊澜教她的,低着头,把公文从腋下夹着换成双手捧着,这是书吏递交公文的标准姿势。
门房里坐着一个穿青衣的门房管事,正端着一杯茶在看一本话本。听到脚步声,他放下话本,看了沈锦书一眼。
“大理寺送公文的。”沈锦书把公文往前递了一步,“城西商铺**案的补充说明,送**府备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