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3章

拔草看着简单,摆弄起来却要命——没技巧,动作慢,蹲着不是,弯腰也不是,怎么都别扭,浑身难受。
更要命的是天太热。
太阳 ** 辣地烤着,人快晒化了,连个遮阳的东西都没有。
渴得受不了,喝口水都是滚烫的。
干活慢,二哥二嫂的白眼就没断过,老爹还劈头盖脸一顿骂。
“庄稼人就得有个庄稼人的样!你当自己是少爷?连个草都拔不利索!再磨蹭,晚上别想吃饭!”
陈三宝心里委屈得不行,他不是懒,是真不会啊。
一天下来,骨头都散了架,晚饭没扒几口就回屋躺下了。
累过头了,晚上睡也睡不踏实。
旁边的苗兰花倒睡得很沉,估计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看着她瘦巴巴的脸,陈三宝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怪不得她整天不爱说话,天不亮就下地,忙活一整天,哪还有力气去向往什么好日子。
第二天起床,胳膊腿腰没一处不疼,但他还是咬着牙下了地。
这是古代,是他往后要扎根的地方,是他必须拼命的地方。
在找到别的来钱路子之前,只能跟着一起干。
比起头一天的手忙脚乱,今天他明显顺溜了不少,速度也快了一截。
尽管排名垫底,但总算有了点进步。
陈大富没多说什么,至少不再拿眼剜他,还随口指点了几句。
家里地少,一家子忙了几天,地里的活总算差不多干完了,就等着秋天收成。
陈三宝累得跟死狗一样,躺了好几天才缓过劲来。
他以前好歹也是跟着大哥混吃混喝,现在一天三顿菜团子配高粱饭,连点油星都见不着。
他觉得靠种地迟早要**,得赶紧想想别的办法挣钱。
为了避免再出那种事,陈三宝不打算自己一个人上山。
他生活经验有限,比村里人多的也就是些见识。
这次得找个人陪着。
脑子里过了一圈,最后定了他媳妇儿苗兰花。
来这儿这么久,虽然两人交流不多——不管是说话还是别的什么——但总算慢慢习惯了,不像一开始那么别扭。
前几天一起早起下地干活,也算有了点默契,算是共同熬过苦日子了。
其实最合适的是燕子,兄弟俩在一块儿自在,男的心粗,不容易发现他的变化。
但燕子最近正忙着相亲,这是大事,他不好去打扰。
地里的活干完了,不用再起大早,陈老**也没一大早就分派活儿。
难得一个安静的早上。
陈三宝睡到自然醒,起来一看,家里其他人早起来了。
大哥坐在院里编竹篾,**陈大富坐椅子上抽旱烟。
大丫二丫在喂鸡,大嫂和他媳妇儿兰花在厨房忙活,连他儿子狗蛋都蹲墙角玩蚂蚁。
就二哥一家还没动静,估计还睡着。
要说他二哥陈二宝也不是省油的灯,跟以前的陈三宝一个德行:又懒又馋,油嘴滑舌,多干一点儿就叽叽歪歪,跟个娘们似的。
干活就偷懒,拔一上午草能跑五六趟厕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尿频尿急呢。
啥人配啥人,娶的媳妇小赵氏也一样,仗着自己是婆婆的娘家侄女,平时没少欺负大嫂和兰花。
还因为生了长孙,总话里话外嘲讽陈大宝家没儿子,这点陈三宝特别瞧不上。
瞧见媳妇儿从厨房出来,三宝一把拽住她胳膊。
兰花,今天家里活儿不急着干,天气不错,我陪你上山转转?”
嗯?
苗兰花没搭话,只是抬眼瞥了他一下。
陈三宝立刻就懂了——上山?上山干嘛?家里还一堆事等着呢!
“大嫂和大丫二丫能应付那些活。
我就是觉得天气合适,咱俩也好久没一块儿出去走走了。
我这躺了那么多天,又刚跟着除了几天草,也没歇着。”
“什么时候去?”
她声音不大,头还是低着,但总算开了口。
“现在就去?夕食前能赶回来。”
“等会儿。”
她绕过陈三宝,转身进了屋。
没一会儿,苗兰花换了身衣裳出来。
比平时穿的那件还要破,补丁一个叠一个,小腿那儿露着一截脚脖子,看着像是捡了谁的旧衣服改的。
她手上拎了把镰刀,背后还挂着个水囊。
这套家伙事儿带得齐,比他有经验,学乖了。
陈三宝心里又窜起一股劲儿,觉得这回稳了——他就不信今天还能半路出岔子!
“哟,三宝?腿好啦?这是带你媳妇儿上山啊?还敢往山里跑?你们年轻人胆子可真不小,摔断腿的事这就忘了?啧啧,真行啊。”
刚到山脚,就碰上个穿细麻短衫的粗壮女人,站在路边。
陈三宝还没开口,对方已经噼里啪啦说了一堆。
这是五爷爷那支的三儿子陈宝林的媳妇儿,娘家姓花,大伙儿都叫她花婶子。
花婶子人不坏,就是嘴碎,爱传闲话,村里出了名的长舌妇。
“婶子啊,这一阵子忙完了,想着进山里走走,腿早好了。”
苗兰花不抬头也不答话,只能陈三宝接话茬。
“哎哟,可得小心点啊!这刚摔断腿又去,走路别走那小道,看着点。
三宝媳妇儿,你可盯紧你家男人,别再把另一条腿给摔了。”
这话听着没毛病,但怎么总觉得怪怪的?
“婶子费心了,我自个儿小心着呢。”
陈三宝赶紧应付过去,拽着自家媳妇儿快步往山里走。
“啧啧,真是不怕死。
断了一条腿还不长记性,真是缺心眼。”
陈三宝没怎么理会,花婶子不太痛快,扭着腰回了村。
一路上苗兰花几乎没出声,只是不停用镰刀砍路边的杂草,大概是在打草惊蛇。
苗兰花在前面开道,手里的 ** 挥得虎虎生风。
碰到矮趴趴又密实的树丛,她顺手剁下来,码得齐齐整整堆在路边。
看样子是要拖回家当柴烧。
陈三宝盯着她背影直咂嘴。
这媳妇儿真会过日子。
他到现在都想不通,苗兰花当初咋就嫁给了他这副德行。
要说长相,他也就一双大眼双眼皮能拿得出手,这还是老陈家的祖传特征。
可在这穷乡僻壤的,长得好又不能顶饭吃。
他自己家穷得叮当响,穿来之前原主屁本事没有,天天混日子偷懒耍滑,跟他二哥一个德性。
不过能捡到这么个能干的媳妇,算是赚大发了。
陈三宝在心里默默对前世的娇娇说了句对不住。
“媳妇儿,这啥菜?能吃不?”
他眼尖,瞧见一片熟悉的植物,心里直打鼓。
这玩意儿好像见过,不知道能不能换钱。
现在他看啥都觉得能卖银子。
“蕨菜。
能吃。”
就这?
陈三宝等着她往下说,结果人家一脸平静地继续砍柴。
他媳妇儿话少得可怜。
“咱家咋没吃过这?”
他只好自己追问。
“前几天忙,没空采。
园子里的菜够吃了。”
得,这解释够简练的。
“那能采去镇上卖不?”
“卖?”
苗兰花歪头看他,眉头拧起来,“没怎么去过。”
“媳妇儿,咱采点回去,明儿去镇上试试?”
苗兰花眨眨眼,虽然满脸疑惑,还是点了头。
“这会儿的嫩,应该行。”
好嘞!
陈三宝乐了。
两人分头行动,把周围的蕨菜扫了个干净。
因为心里没底到底能不能卖出去,也没敢往深山里钻。
采完了就往回走。
走之前陈三宝不放心,掰了片大树叶盖在蕨菜上,怕被村里人看见。
苗兰花倒没闲着,下山的时候还不忘把砍好的柴拖下来。
到家正好赶上晚饭。
陈三宝他娘看见这两口子出去一天,就弄回来一堆柴火加野菜,脸立马拉下来。
“老三家的,你真闲得慌就去后院翻翻土,给菜园子浇浇水。
好几天没下雨了,菜都蔫了。
别一天到晚瞎逛,家里活看不见?”
老**舍不得骂儿子,专挑儿媳妇出气。
“知道了娘。”
苗兰花没抬头,声音低低的,一句辩解都没有。
老**一拳打在棉花上,气得直翻白眼。
每次都是这样,这媳妇儿就是故意的。
“活没干多少,今晚饭别吃了。”
她一把抢走了苗兰花面前的碗。
陈三宝急了。
“娘,你至于吗?是让我让兰花带我上山的。
兰花也没闲着,砍了那么多柴回来。”
“为了一口吃的还吵成这样?”
本来他闷着没说话,谁能想到当**居然不让儿媳妇动筷子。
虽说只是高粱米配菜团子,可好歹能填肚子。
“得,三宝这是娶了媳妇忘了亲娘。”
老**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拍着大腿喊屈,“养你这儿子顶什么用,我还没怎么地说呢,你就护上了,我这是造了什么孽生出个白眼狼。”
陈三宝整个人都懵了。
就这么一句话而已,至于闹成这样吗?他娘今年才五十出头,该不会是更年期闹的吧?
“娘,您别哭了,三宝不孝顺您,还有我呢。”
二哥又冒出来插嘴,“还有我媳妇,我们都孝敬您,赶紧吃饭。”
二房那两口子倒是会卖乖,开口就是孝顺话。
“行了行了,都消停点,吃个饭也不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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