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陈大富看不下去，抓起筷子先动了筷。
陈三宝彻底懵圈了。
他就说了那么一句，怎么就搞成这样了？
这顿饭谁都没吃痛快。
苗兰花和陈三宝一口饭都没捞着。
夜里，陈三宝赶紧从水缸里舀了一盆清水，把采回来的蕨菜仔细搓洗干净。
挑出品相差的、梗子老的，全扔了，剩下鲜嫩齐整的。
掐掉杂草，把根部修整齐，估摸着三十根左右，拿粗草叶扎成一捆。
他前世卖东西的经验告诉他，品相好才能让人掏钱。
看着码得整整齐齐的蕨菜捆，真有成就感，连肚子饿都忘了。
他媳妇苗兰花倒是沉得住气。
受了委屈也不吭声，让干啥就干啥，晚饭没吃也没一句抱怨。
看明白怎么弄之后，手脚比他还快，收拾出来的比他的还漂亮。
躺在炕上，肚子饿得咕咕叫，但他心情不赖。
想想明天，心里全是盼头。
第二天天还没亮，陈三宝就爬起来。
急着进城，肚子里空得实在睡不着。
不让人吃饭，真是比什么都难受。
他娘朝他翻了一串白眼，他全当没看见。
扒拉完碗里的饭，背起竹筐就往外走。
临走前，偷偷跟媳妇儿打了个招呼：“我上镇里了，等我回来。”
苗兰花没抬头，也没应声，蹲在地上剁鸡食，但点了下头。
靠着原主的记忆，陈三宝抄小路往平阳镇走。
村里倒是有人赶牛车去镇上，但得花钱，一人一趟一文钱。
他兜里比脸还干净，没办法，只能迈开两条腿。
走了快一个时辰才到镇口。
路上怕蕨菜打蔫，他找了个河沟，又冲洗了两遍，筐顶盖了张大叶子。
所以折腾了一路，蕨菜看着还是水灵灵的。
这天正逢小镇半月一次的赶集日，街上行人不少。
陈三宝是走过来的，到得迟，好地方早让人占了。
他只能挤到最边上，把竹筐放稳，地上铺两片大号向日葵叶，又把捆好的菜一扎扎整齐码好。
别看以前他干的是些不入流的营生，摆摊这事他可太熟了。
以前隔三差五就帮自家老爷子看摊，扯开嗓门叫卖那套烂熟于心，张嘴就是现成的词儿。
“新鲜的蕨菜，来看一看！一文钱两把，怎么吃都好吃！凉拌水煮都行，空嘴吃也香甜！”
“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姑娘吃了皮子 ** ，男子吃了补肾强腰身子壮，小娃吃了胃口大开长个儿快！”
“走一走看一看，今儿头一笔生意，买一送一！”
他这么一吼，还真吸引了不少人。
蕨菜不稀奇，稀奇的是他这喊法。
往常集上卖东西，哪个不是闷头摆摊，最多扯两嗓子。
他倒好，把一把破蕨菜吹得跟人参似的。
还补肾强腰，这话他也好意思当街扯着嗓子喊？
脸皮够厚的。
大姑娘小媳妇听见这动静，全捂着耳朵绕道走，脸红得跟抹了胭脂一样，心里骂这人真不靠谱，赶个集都不让人清净。
结果围在陈三宝摊前的全是汉子。
买不买菜另说，平日里哪有这乐子。
这人吆喝得比说书的还有趣，听一水又不花钱，谁不爱凑这个热闹。
“蕨菜！上好的蕨菜！这位大哥你来看看，我跟媳妇一根一根挑过的，黄叶老的烂的，一根都没有！”
“我这是精品蕨菜，就是镇上有钱的老爷也未必吃得着。
来一把尝尝，保管你吃完感觉人生都上了个台阶！”
陈三宝逮着一个穿得挺体面的壮汉，嘴里跟抹了蜜似的猛推销。
“哈哈，你小子真能吹，照你说的我吃了你这蕨菜，我就能过上老爷的日子了？”
壮汉被他那通胡话惹得哈哈大笑。
“行！咱也尝尝人生新高度是啥滋味！给我来两把。”
一文钱又不贵，就当买个乐子。
“大哥你真有眼光！人嘛，不管现在咋样，心里得有个念想。
有念想才有奔头，万一哪天就实现了呢！”
镇上菜市场一角，陈三宝扯着嗓子喊了半天。
总算有人上前了，陈三宝咧着嘴笑得更欢快了。
“是吧？今儿个头一笔生意，买一送一，给您四捆，划算得很。”
他手一伸，从菜堆里挑出四捆最水灵的，递了过去。
人群里冒出个汉子，跟着起哄：“这位小兄弟，你也来哄哄我。
要是让我听得高兴了，我掏钱买你两捆这补肾壮腰的蕨菜。”
“对对对，再说点新鲜的听听。”
旁边有人接腔，周围都跟着闹腾起来。
陈三宝一乐，冲着那汉子抱拳：“大哥，这话可是你说的。
我要真把你哄高兴了，你可不能反悔。
大伙儿都听见了，帮我作个证。”
“我还能赖账不成？喏，一文钱压在这儿。
你放开了说。”
男子从钱袋里摸出一文钱，亮在手里。
“大哥，你瞧瞧我手里这蕨菜。
这颜色绿得透亮，像雕出来的翡翠。
上头挂着的露珠，一颗颗跟剔透的珍珠似的。
再看它弯弯绕绕的样子，像不像个 ** 低头，露出那截白生生的脖子？”
汉子听得直乐。
陈三宝越说越来劲：“大哥，我跟你说。
只要你把这蕨菜买回去，往嘴里一送，你就跟坐在镇上最大的酒楼里似的。
身边围着一圈 ** ，胖的瘦的都有，手里端着夜光杯。
那日子，美不美？”
“哈哈哈！行行行，小兄弟，我没想到还能过这种神仙日子。
一文钱，我买了。
回家就让老婆做了，就当身边真坐满了 ** 。”
汉子乐得合不拢嘴，爽快地把钱拍在摊子上，拎起两捆蕨菜就走。
陈三宝冲着背影喊了一句：“大哥，您就是光站在这儿，那福气也少不了您的。
多谢您捧场，蕨菜您拿好。”
开张第二单。
旁边几个有钱的汉子挤过来，手里攥着铜板。
“给我也来一段……”
“别忘了我，我也要听……”
陈三宝的摊子前头，人堆热闹起来。
一个多时辰过去，买菜的渐渐散了。
陈三宝嗓子都快冒烟了，跑到隔壁摊子要了碗水，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喉咙才算缓过来。
他觉得自己不是来卖菜的，是来说书唱曲儿的。
热闹归热闹，蕨菜还剩了好几捆。
到底是镇上，舍得花钱的主儿不多。
再说这蕨菜也不是什么金贵东西，家家户户园子里的菜都吃不完，谁稀罕这野菜。
要不是他这张嘴能白话，今天怕是一根都卖不出去。
数了数钱袋，总共十九文。
陈三宝叹了口气。
这钱也太不容易挣了。
从昨天进山采菜，到今天走了这么远的路进镇子，再加上刚才那通卖力吆喝，费了这么大劲，就换来这点铜板。
集市快散了，人走得差不多了。
陈三宝累得够呛，把筐里剩下的蕨菜归拢好，决定撤摊，顺便在平阳镇里转一转。
以前出去玩，他也见过不少景区里的小镇，不过那些地方大多改成商业街了，跟眼前这个古旧的镇子完全不一样。
镇子不大，横竖两条主街交叉成十字。
路边店铺都小小的，数量也有限。
最多的是杂货铺、布庄和小饭店。
另外有一家首饰店、一家大酒楼，还有铁匠铺、豆腐坊什么的。
地方虽小，该有的倒都有。
从这些店铺的档次和种类来看，平阳镇的经济挺差的，说它落后一点不过分。
陈三宝转了一圈，注意到这地方的吃食也很不讲究。
只卖些最普通的东西，后世那些网红吃食一样没有。
麻辣烫、螺蛳粉别提了，就连面条都翻不出几个花样来。
估计是因为平阳镇地方太偏。
抬头看店铺的招牌，陈三宝认不全那些繁体字。
单个看还凑合，连成词就有点懵。
不过大概意思他能猜出个七八分。
以前在老家他就是个混日子的，连大专都没念过。
混混嘛，要那么**化干嘛？认不全正常。
听说他们村里就村长认识几个字。
别人家日子都紧巴巴的，哪有钱送娃念书？
不到半个时辰工夫，整条街就转完了。
肚子也饿了，镇口正好有家面馆。
进去点了一碗热汤面。
碗里就浮着两片菜叶，别的啥也没有。
可一尝，汤头确实好。
又香又浓，跟以前那些用调料兑出来的完全不是一个味儿。
陈三宝抄起筷子，呼噜呼噜几口就把面吃光了。
要不是店里还有人，他真想端起碗来舔干净。
实在饿太久了，嘴里都快淡出个鸟来。
味道是真不错，可价钱也不便宜——一碗光秃秃的面条，就要四文钱。
怎么不去抢呢？
摸了摸口袋，还剩十五文。
陈三宝顺道去了趟猪肉摊和粮店，不是为了买，是**摸这个时代的行情。
猪肉一斤三十文，精米一斤也是三十文，这也太贵了吧。
不过肥肉多的部位才三十文，像骨头啊什么的就便宜多了，八文一斤。
最便宜的是高粱米，五文就能买一斤。
难怪他家地里明明种的是麦子和豆子，却顿顿吃高粱米。
那两样值钱，收下来就卖了，换便宜的粗粮回来。
这日子过得可真够呛。
想靠满山挖蕨菜发财？太不靠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