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那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顺着楼板沉沉砸下来，在安静的客厅不断回荡。
我的心脏猛地往下一沉。
墙夹层里，那个我找寻七年的人出事了。
“咚，咚。”
我下意识抬头望向天花板，等待下一声敲击、抓挠，可二楼卧室，一片死寂。
刚刚还断断续续传来的抓挠、撞击，彻底消失。
没有动静了。
“她出事了。”鞋柜里的陌生女人身子猛地绷紧，挣扎着想要从狭小柜体里往外挪，铁链轻微的哗啦声从柜子深处响起，我这才看清，她的脚踝上锁着一截锈迹斑斑的细铁链，另一端固定在鞋柜背板，“夹层通风很差，氧气本就不足，刚才情绪激动之后，直接倒下去了。再拖下去，人会撑不住。”
脚踝上锁着铁链。
原来她不是自愿躲进鞋柜，是被实实在在囚禁在这里。
沈林看见那截铁链，脸色灰败，眼神躲闪，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他封墙、装鞋柜，锁上铁链，他亲手搭建了这一座座囚笼。
“你锁的？”我看向沈林，声音压得很低。
“铁链是我装的。”沈林肩膀垮下来，声音沙哑，满是无力，“三年前出事之后，我把她关在这里，本意是想稳住局面，不让悲剧继续扩散。可我控制不住局势，里面的人开始互相传递消息，布下圈套，这些事，早就脱离我的掌控。”
“稳住局面？”沈然声音微微发抖，眼眶通红，“哥，你这是囚禁。现在墙里面的人危在旦夕，你的所谓稳住，正在害死她。”
沈然的指责，像重锤砸在沈林身上，他踉跄后退半步，背靠冰冷墙面，双手**头发里，陷入巨大的痛苦挣扎。
玄关门外，又传来两下叩门。
咚、咚。
门外那个人，听见了二楼的动静。他清楚墙里面的人倒下了。
裤兜里的手机再度亮起，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现在，只有破开二楼墙体，才能救她。但墙一破，三年前所有肮脏，全部都会公之于众。选吧。
短信内容，**裸摆在我们眼前。
对方在逼我们做选择。
摆在面前两条路。
第一条，立刻冲上二楼，砸开中空的木质隔墙救人。可墙体一旦破开，被掩埋三年的全部秘密彻底曝光，沈林、沈然，所有人藏着的过往，再也无处躲藏。
第二条，原地不动，继续维持现状。用真相换安宁，但墙夹层里的人，很可能活不过今夜。
两难的抉择，沉甸甸压在我们每一个人心头。
七年的心结就在墙后，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就这样死去。可我也清楚，墙体破开之后，会掀开怎样的惊涛骇浪。
“不能砸墙。”沈林猛地抬起头，眼神恐慌，“墙体后面不只有她，还藏着三年前的物证。一旦破坏，我们所有人，都要承担法律后果。”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人死？”我反问。
沈林嘴唇哆嗦，说不出反驳的话语，只剩下无尽的愧疚。
鞋柜内的陌生女人，用力拉扯脚踝上的铁链，哗啦的金属摩擦声刺耳响起：“我知道墙体薄弱的位置，当年封墙的时候，留有一块检修薄板，不需要把整面墙全部砸毁。撬开那一块木板，就可以给夹层输送空气，也能接触到里面的人。”
这句话，瞬间点醒了我。
不必彻底摧毁整面墙，只撬开一小块检修板，先救人，不必一次性把所有秘密全部暴露。
“位置在哪？”我立刻问道。
“二楼卧室，墙面靠窗台的左下角。木板是后钉上去的，螺丝已经生锈，找一把撬棍就能拆开。”女人急促说道，“动作要快，她已经很久没有发出声音，时间不多。”
就在我们交换信息的这一刻，一直沉默的沈然，忽然做出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她转身，快步走向客厅角落的工具柜，伸手拉开柜门。
里面横放着一根锈迹斑驳的铁撬棍。
她直接伸手，把撬棍握在了手里。
金属撬棍的冷光，在昏暗客厅一闪而过。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她身上。
“我去。”沈然握着撬棍，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脸上混合着悔恨与决绝，“三年前的事，我也有份。该由我，去掀开这一切。”
我愣住。
这么久以来，她一直欲言又止，不断隐瞒，此刻，她终于选择直面自己背负的罪孽。
“沈然，你不要冲动！”沈林失声喊道。
“冲动已经晚了。”沈然摇了摇头，眼底泛起水雾，“三年，我逃避得够久了。”
她握紧撬棍，转身，迈步朝着楼梯口走去。
皮鞋踩在老旧木楼梯，一步一步，向着二楼走去。
楼梯木板发出咯吱咯吱的承重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
鞋柜里的陌生女人停下挣扎，安静地望向楼梯方向。
玄关门外，叩门声消失，外面的人，也在静静等待结果。
我怕她单独上去遭遇不测，立刻跟了上去。
沈林站在原地，身体不停颤抖，没有阻拦，也没有跟上。巨大的愧疚把他钉在了客厅。
我紧随沈然踏上楼梯。
二楼卧室的门依旧敞开，正午的光线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那一面中空的墙壁上。
窗台左下角，一块颜色略浅的木板，就是那处检修薄板。
墙内，依旧死寂，没有半点回应。
沈然站到墙体面前，双手高高举起沉重的铁撬棍。
她深吸一口气，手臂猛然发力。
“哐——！”
撬棍狠狠凿进木板缝隙，生锈的螺丝崩开，木屑四散飞溅。
检修板，裂开一道大口子。
裂缝之中，黑暗涌出。
而裂缝深处，一道微弱的血红色，顺着木板缝隙，缓缓渗了出来。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