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背着药箱的太医院院判温修品,一路被曲聪催得连口气都喘不匀,连赶带跑地进了太子殿寝殿。
刚跨过门槛,抬眼便见萧珩端坐于窗前紫檀宝座上,指尖捻棋,正独自对弈。
温修品不由一愣。
太子不是好端端的吗?
曲聪这小子火急火燎的催了他一路是干嘛?
拿他老头子寻开心?!
温修品虽心存疑惑,并不敢失礼,忙跪地叩首:“老臣给太子请安。”
萧珩指尖落下一枚白子,抬眸:“温院判免礼。”
等在一边的曲普连忙抬手,朝太子床榻的方向一指,恭声道:“有劳温院判了。”
温修品这才注意到,太子床榻上竟躺着个人,八字胡惊得微微一抖,心中暗忖:这是何方人物,竟有这般大的颜面,能登上太子的卧榻?
他不敢耽搁,快步上前。
曲聪下意识也要跟上去,又被曲普一把扯了回来。
他扭头,满脸不解:“哥,你又扯我干嘛?”
曲普强忍住揍他的冲动,压低嗓子,一字一顿:“男女有别,你上前,不合适。”
曲聪眨眨眼,这才反应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哦,我给忘了。”
看清躺在太子榻上之人竟是沈恣意时,温修品险些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了,连忙抬手揉了揉眼,定睛再看——没错,确定沈恣意无疑。
老头顿时吓了一大跳,八字胡跟被风吹乱的柳条似的,胡乱抖了几抖。
心里直叫苦:老天爷,怎么是这位难缠的主儿?
而‘昏迷不醒’的沈恣意,听到来的是温修品的时候,提着的心反倒稍稍落定。
这老头人品端正,又跟楚家、沈家沾着姻亲,就算查出她是在装昏,也不会做出当着太子的面直白戳破她的事来。
温修品哪里知道自己也成了沈恣意算计的一环,当他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失态时,连忙低下头,不敢再乱看,利落地卸下背着的药箱,俯身替‘昏迷不醒’的沈恣意号脉看诊。
指尖刚搭上脉门,老头心里已经有了底——沈恣意身子骨并无大碍。
只是越诊,他眉头越蹙紧一分,心底暗叹:这沈姑娘行事,真是越发荒唐了,为了纠缠太子,竟连装昏这种手段都使得出来。
曲聪抻长脖子等的焦急,忍不住开口:“温院判,沈姑娘情况如何啊?”
温修品无声叹了口气,不谈跟楚家,沈家的情分,单就小姑娘家的颜面,他也不便当着众人面将她这点小心思戳破。
起身,朝萧珩方向躬身一揖,拣着含糊话回禀:“禀殿下,沈姑娘应是身子疲乏所致昏迷,并无大碍,歇足了便能醒转。”
闭着眼的沈恣意在心底默默给温修品点了个赞——这老头,能处。
萧珩指尖捻着一枚黑子,听完回话,神色淡淡地颔首:“既无大碍,昏迷久了到底也伤身,以温院判之能,让昏迷之人清醒过来,应当不难吧?”
沈恣意怕喝药怕**是人尽皆知的事。
可太子之命,温修品岂敢不从,只能应道:“回殿下,不难。”
沈恣意眼皮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心里狂吐槽着:好家伙,就说萧珩怎么好心没把她丢路上,而是扛回太子殿了,原来搁这等着她了!
萧珩落下黑子,棋子击盘,声音清脆:“那便有劳温院判了。”
温修品赶忙再施一礼:“老臣分内之事。”说罢弯身打开药箱,取出一方白色布包,在床边徐徐摊开,大大小小、粗细不一的银针齐齐列阵,烛光映衬下,寒光点点。
老头从中拈起一根两寸来长的细针,对准沈恣意额上穴位,刚要扎下——‘昏迷不醒’之人,倏地睁开了眼睛。
沈恣意强压下对头顶那枚银针的惧意,一脸茫然的开口询问:“咦,温院判,您怎么在这儿?拿针对着我做什么?这又是何处?”
温修品被她精湛的演技刺激的八字胡抖了抖,只得硬着头皮,配合着演:“这儿是太子殿。沈姑娘你方才昏迷不醒,老夫原想施针助你转醒。既然你已醒来,这针便用不上了。”
说罢,收起银针。
临走前,还好心替她跟太子圆了两句场面话:“殿下,沈姑娘刚醒,气血未定,不宜情绪波动太大,还需静养一两日。”
沈恣意在心里又给老头点了个赞——这老头,仗义。
萧珩闻言,只淡淡应了声:“嗯。”
温修品前脚刚走,曲聪后脚想到什么,连忙冲着沈恣意竖起三根手指头:“沈姑娘,这是几?”
沈恣意嘴角抽了下,故意答:“四。”
曲聪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又伸出四根手指头:“这是几?”
沈恣意:“三。”
确诊的曲聪登时一脸同情的看着她:“完了完了,真磕成傻子了!”
沈恣意翻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大白眼。
曲聪不跟傻子计较,转头很认真的同萧珩商量道:“殿下,要不要属下把温院判追回来?让他用**祖传的妙手回春针法,试试能不能治好傻子?”
沈恣意磨牙——我谢***!
萧珩眼睛始终盯着棋盘上的棋局,语气淡淡:“不用,傻了更好。”
沈恣意手指在床沿上挠了挠——想**。
她在榻上挺尸似的躺了数息,鼻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月麟香,眼皮越来越沉,竟当真泛起困意,险些就这么睡去。
索幸脑中猛地警铃大作,她倏然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萧珩不但是个洁癖精,还是个睚眦必报的洁癖精,自己又是他十分看不顺眼的人,万一坚持要跟她来个秋后算账,皇后娘娘都不一定保全得了她。
危机感让沈恣意连忙翻身下床:“夜深了,臣女就不打扰太子殿下休息了。”
萧珩眼皮都不曾掀一下,慢悠悠地回了句:“你还知道夜深?”
沈恣意暗暗深吸一口气——很好,萧珩真把她当傻子了?
曲普强忍着唇角几欲漏出的笑意,适时上前一步,恭敬开口:“沈姑娘,宫门这个时辰已经落锁了,您今晚就在这儿歇下吧,明早我安排人送您回伯府,您看可好?”
沈恣意想了想,也别无他法,再一个她也确实困得眼皮随时能打架,便点了点头,瞥了眼方才自己躺过的那张床榻,迟疑片刻,试探着问:“那....我还睡这里吗?”
曲聪一听,倏地瞪圆了眼——这可是他家太子寝榻,方才她昏迷着躺躺就罢了,还想正儿八经睡上一晚?
傻了,还不忘想美事呢?
他正要开口驳回这傻子的妄想,萧珩已然起身,几步踱到沈恣意面前,半垂着眼帘,居高临下的睨着她,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辨的威压:“不然,你还想沾我太子殿几张床?”
沈恣意被他那股冷然气势压得心头一虚,怕这人真跟她计较起来,一张床都不让她沾,连忙赔着笑:“就这一张,一张。”
萧珩冷冷瞥了她一眼,再未多言,拂袖转身,迈步离去。
曲聪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很不客气地瞪了沈恣意一眼,扭头,快步跟上他家太子。
曲普倒是个体贴的,温声提醒沈恣意:“沈姑娘,卑职会安排人在外间为您守夜,您有任何需要,只需唤一声便是。”
沈恣意很感激地朝他点了点头,待屋里只剩她一人,一溜烟蹿回榻上,倒头便合上眼。
三息之间,呼吸已然均匀绵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