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5章

东书房内。
暮秋一身黑色劲装,腰背笔挺,肃立于书案前。
“.....伯府确有蹊跷。沈姑娘应是白日里听了伯府丫鬟们闲话昨日关于殿下跟世子的那两则八卦,才起了今夜去攀长公主家墙头的念头。”
“另外,沈姑娘那日从梨园后门离去后,她去了趟三不台。那里高手能人云集,属下不便靠近,故未能探明沈姑娘此去的目的。但自那日后,沈姑娘在伯府的行事风格越发刁蛮跋扈。属下以为,她似乎是刻意做给伯府中人看的。”
“尤其是在二房母子三人,以及楚家安排过去照顾沈姑**两名丫鬟身上。表面看,沈姑娘依旧厌恶她们,也一副轻易便被翠巧三言两语挑唆得大动肝火,实行惩罚的做派。可属下细细观察下来,那些惩罚实际伤害为零,反还得利也是她们。由此属下猜测,沈姑娘是在变相的保护这五人。”
“还有被沈姑娘当一盘菜圈养的那只小猫,特别敏锐,也颇有灵性,它当晚便察觉到属下的存在,却未惊动任何人,只暗暗观察着属下,待它确认属下对沈姑娘、青棠、还有雪蘅并无恶意后,便对属下视若无睹,全当看不见。”
听完她的汇报,萧珩沉默数息,才缓缓开口:“往后你仍以暗中保她周全为首务,不论她做什么,你都不要干预。除非她当真遇到危险,否则不得轻易现身。”
暮秋:“属下遵命。”
萧珩抬手示意她退下,暮秋无声行了一礼,身影转瞬消失在夜色中。
静默片刻,萧珩轻声呢喃:“沈恣意,你果然也重生了!”
那声音轻得像散在风里的碎叶,眼底却暗潮汹涌。

沈恣意难得没做噩梦,醒来时骨头都松快了几分,她惬意地伸了个懒腰,目光懒懒地扫过四周,心下暗忖:太子果然是个清心寡欲的,连偏寝都透着一股清冷端方的规矩气韵。
可当视线漫不经心地滑向床榻背板时,她瞳孔骤然一缩——海水江崖暗纹翻涌,正中盘踞正面五爪龙,两侧行龙穿梭于彩云及杂宝之间,雕填线金的图样在晨光中隐隐生辉。
五爪龙纹、海水江崖.....这分明是太子正寝才敢用的规制?!
反应过来的一瞬,沈恣意牙疼似的倒吸了口凉气——我去,萧珩这个洁癖精为了报复她,竟连正寝榻都舍得搭上,真够阴险的啊!
下一秒,她连滚带爬扑到床边,开玩笑,此刻不跑路,难道等着人来跟她算总账吗?
只是手刚够着鞋,门帘被人一挑,身着浅青色管事宫装的曲浅已领着四名宫女鱼贯而入——两人端着银盆布栉,两人捧着锦衣华服。
曲浅眼底藏着一抹了然的笑意,果然不出太子所料,沈姑娘一醒便要跑路。
她上前恭敬一礼,柔声道:“姑娘,奴婢伺候您洗漱。”
跑路计划失败,沈恣意讪讪地放下手里的鞋,干巴巴应了声:“好。”
曲浅弯着唇,又柔声说道:“姑娘,奴婢给您备了几套衣裳,您瞧瞧可有喜欢的?”
沈恣意低头看了看身上睡皱的夜行衣,没有推辞,大白天穿这身出门确实不妥,便随手挑了一件烟云翠纹裙。
穿上后,处处合身,仿佛量身定做一般。
只是此刻她满腹心事,并未察觉这细微之处。
曲浅亲自为沈恣意上妆梳发,明明用的也是翠巧那套描眉点唇的步骤,可经她那双巧手一拾掇,镜中人便仿佛换了一副魂魄——眉眼间多了几分秾丽,唇畔**一抹欲说还休的艳色。
把边上几名小宫女眼睛都看直了。
沈恣意本人是半点欣赏的心情也无,就连满桌珍馐细点也激不起她半分食欲。
因为她对面,正端坐着刚下早朝归来的太子萧珩。
萧珩全程视她如无物,安静地、专注地用着早膳。
立于一旁顶着两个乌青眼圈的曲聪见沈恣意磨磨蹭蹭,认定她是存心拖延,好借机多赖在他家太子殿下身边。
于是他不高兴的狠狠瞪了沈恣意一眼。
沈恣意被他瞪得莫名其妙,想起上一世这大眼小子便总是如此,每回见她不是瞪眼就是翻白眼,活似与她有宿怨一般。
她心中不禁生出几分顽劣之意,故意拿话刺他:“你小子黑眼圈重成这样,昨晚是做贼去了不成?”
曲聪一刺一个准,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珠子都快蹦出眼眶,怒道:“我才不做贼,我是抓贼。”
太子殿还能进贼?!
沈恣意瞬间来了兴趣,撑着下巴追问:“那抓到了吗?”
曲聪翻了她一个结实大白眼:“没有。”
沈恣意扬了扬眉,故意拖长了声调,凉凉道:“那你不行啊?”
曲聪立时火冒三丈,他昨晚担心沈恣意半夜作妖,硬是守了他家太子一宿,结果....这家伙反而不按套路出牌,安分的闷头睡到大天亮。
他梗着脖子呛回去:“不是我不行,是那贼太可恶。”
沈恣意见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像极了被她惹急眼的‘一锅炖’,就越发想再逗逗他。
“你”
刚张嘴,嘴里便被塞进一块芙蓉糕,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冷冷的警告。
“食不语。”
得意忘形的沈恣意瞬间就老实了,慢腾腾嚼了两口,眼睛倏地一亮——这芙蓉糕入口绵柔,甜而不腻,竟意外的合她胃口。
她一边嚼着,一边偷瞄搁在萧珩面前的那碟芙蓉糕,白瓷碟里整整齐齐码着三块,糕面上还撒着细碎的金桂,看着就比寻常点心金贵许多。
咽完嘴里那一口,眼神又忍不住黏向那碟芙蓉糕,迟疑了片刻,瞅准萧珩正低头喝粥的间隙,悄悄伸出银箸,飞快地夹了一块...
曲聪实在没眼看她那副偷腥猫儿似的做派,索性把脸一扭,拿后脑勺对着沈恣意。
曲普和曲浅却看得分明,早在沈姑娘第一次偷瞄芙蓉糕时,她们太子便已不动声色地用指尖将碟子极其轻微地朝对面推了半寸,恰好落在沈姑娘银箸一伸便能够到的位置。
用完早膳,曲普为沈恣意安排的是一辆不起眼的黑漆马车,车身通体无纹,仅车辕处镶一圈暗银压条,四周遮着鸦青茧绸,密不透风,只在车帘一角绣了一朵极小的五爪蟠龙——细若麟纹,不凑近了绝看不清。
沈恣意匆匆向曲普道了声谢,便迫不急待地踩着马凳钻了进去,生怕晚一步,萧珩就要反悔将她扣下算账。
只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车帘一掀,萧珩竟也跟着上了车。
虽然对方依旧没给她一个正眼,坐姿端正的拿着一本书看起来,沈恣意还是控制不住的神经紧绷着。
马车刚驶出皇宫时,她猜萧珩是不是要把她拉到荒郊野岭灭口;
马车穿过长街,一路往崇信伯府方向时,她又琢磨萧珩是不是要找沈和谊告她状,借施压让沈和谊整治她?
沉浸在各种阴谋论的沈恣意没察觉到为了避让一名迈老者,马车弧度拐得有点大,车身骤然一旋,她一时没能抓住扶手,整个人直直被甩进萧珩怀中。
沈恣意傻了。
尤其一抬眼对上一张居高临下,面无表情的俊脸,她更不好了。
要完,萧珩肯定又要误会她是故意投怀送抱了!
沈恣意紧张的咽了下口水,忙迭声解释:“太子殿下,您千万不要误会!臣女真的不是故意想占您便宜,臣女真的是一时走神没能抓好扶手.....绝对不是故意投怀送抱。”
萧珩垂着凤眼,睨着趴在他怀里急得不行的人。
身子又娇又软,带着鲜活的温热与真实的慌张——这是活生生的沈恣意。
也是只会气他的沈恣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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