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意识地,她挣扎,却就此被抱得更紧。那个熟悉的声音从耳后传来:
“怎的,嫌脏?”
她停止挣扎,数着飘荡在空气中的静默,没防备一只手松开后、掰过她的脸,随即便是一个绵长、沉重到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的吻。鼻息交汇间,她不禁颤抖。
孟靖一愣,吻也松开了,手也松开了,怀抱也松开了,人从温热的被窝中退出去,直立在凉夜的冰冷空气中。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姜曦身形一僵,片刻后也坐起身来,蜷着腿倚在床头:“我也不知道我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他有些惊喜——此刻的她,自称“我”而不是“妾”。
他不喜欢她向他自称为“妾”,他不希望她待他像旁的女子待他那般。他希望她知道,她于他而言是不同的。他希望她能在他面前自称为“我”,是“卿卿我我”的“我”。
他又有些懊恼——她这样无措,是他又做错了什么吗?她是在怕他?还是讨厌他了?亦或是、她从来没有喜欢过他,一切都是逢场作戏?
是不是他们之间隔得太多了?多到任何一次普通的接触,都是对过去的一次辜负?有一些曾经不小心刻在灵魂深处的疼痛,本就是无法被偶然一两次的亲昵轻易磨灭的?
“阿曦,别这样对我好吗?无论如何,我也唤你‘阿曦’了,不是么?”
他不再等她一个回答——他不再逼迫她即刻给出一个回答——只是像他来时那样,门“吱呀”一声,他就此离去了。
姜曦并未像过去那样为他的离去感到轻松,相反地,那些话像是石头般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没来由地,她眼中又蓄满了泪。
宣威司刑房里的炉火烧了两日,仍未得出想要的结果。
孟靖喝足了茶汤,干脆在刑房里练起了字。
“今日默哪篇好呢?”他调笑般看了眼钱钧,“不如就默《孝经》吧!”随即边念边在纸上写道:“事亲者,居上不骄,居下不乱,在丑不争。居上而骄则亡,居下而乱则刑,在丑而争则兵。三者不除,虽日用三牲之养,犹为不孝也。”
钱钧昏昏沉沉的,听他念完心中一惊:这阉竖是在骂他呢!说他为官不正,注定为父母带来灾祸,是为不孝!
不等钱钧有所反应,孟靖又道:“后文是什么?记不得了,或有底本可抄也行……咦,这是什么?”孟靖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书,“‘万年县令钱钧……考绩为甲等……’哦,原来这是你的官牒!”
钱钧忽而觉得如芒在背。
“待本监军看看……这个名字有些眼熟——周亭章!你升任万年县令的举荐人竟然是周亭章!你还记得他吗?上几年,他也是因贪墨被判了斩立决,如今你也……哈哈哈哈哈……”
不行!千万不能往下想!一定不能查到周亭章就是镇北王的门人的事!
孟靖却继续说:“你知道周亭章死了之后他家里人如何了?”
钱钧自然知道,被镇北王安排远走他乡避祸,早就南下……
“他的家人才迁至岳南不足三月,所居的巷子便走了水,他家无一人生还,连带着邻居都遭了祸呢!”
“是你?”钱钧惊慌:孟靖这是在威胁他?
“本监军何必为已审结的案子脏了手?不过是有人让他们闭口罢了。”
有人?需要他们闭口的还能有谁?无非是……
那自己的家人会不会也……
那他此番顶罪的意义何在?
头脑混沌间,钱钧忽而生出一些侥幸——或许,宣威司到底也没有真正能接触到他与镇北王府接触的证据。眼前的这个阉竖,说到底也是在诈他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