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之道:“徐姑娘连散伙都写得明白。”
“生意若不先说清如何散,最后往往散得更难看。”
韩铁山把铁锤放到桌边。
“我的铁盘、风箱,还有往后半年的工,算一成。”
“太多。”徐晚棠道。
“铁盘是我打的,灶也是我砌的。”
“铁料大半由徐家出。”
“没有我,铁料只是一堆铁。”
两人眼看又要争起来,沈砺开口道:
“铁山先占半成。三个月内,若铁盘寿命提高一倍,再加半成。”
韩铁山瞪眼。
“我的份额还要看以后?”
“份额不能只奖过去,也要奖以后。”
顾行之低笑道:“倒像科举,中了还要年年考校。”
“你也一样。”沈砺看向他,“账目若出现解释不清的缺口,扣份。”
“我还没说要入。”
“那便每月八钱工钱。”
“少了。”
“你本来能拿一两。”
顾行之一愣。
“怎么越说越少?”
“因为你刚才拒绝入份。”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笑。
压抑的气氛终于松动了一些。
顾行之摇头。
“罢了。我用半年账房工入半成。”
魏七也道:“三十车煤,先记账。三个月内若供应不断,我占半成。”
卢大山等灶户没有现银。
沈砺便设了一本“入份账”。
任何人可以自愿从每日工钱中拿出两文,存满五百文,换取一小份。未满五百文时,随时可以取回。
“不愿入的,不许强扣。”他说,“入份以后要卖,也必须先问合灶里的人。”
有人问:“为何不能卖给外人?”
“若丁家暗中把份额全买走,东滩便又成了丁家的。”
众人这才明白。
顾行之重新铺纸,把各项条款逐条写下。
工钱、分利、维修、伤病、退份、查账、份额转让,以及发生重大事故时由谁决定停灶。
每一条都当众念一遍。
不识字的人也要听完。
若有一处不明白,便重新解释。
一直写到天色擦黑,第一份东滩合灶契书终于完成。
参与者并不多。
沈家、徐家、韩铁山、魏七、顾行之、卢大山、赵氏,以及另外两名灶户。
其余人仍旧观望。
沈砺没有勉强。
相信一种从未见过的规矩,比修一座灶更困难。
卢大山按完手印,看着那张契书。
“盐课怎么办?”
沈砺转向写满成本的木板。
“先不想怎么少交。”
“那想什么?”
“想怎么让这一千五百斤没那么贵。”
韩铁山道:“盐场拿走一千五百斤,斤数又不会变。”
“斤数不会变,产量可以变。”
沈砺把木板上的“日产三百斤”划掉,在旁边写下“四百”。
“半个月内,把日产提高到四百斤。”
周围顿时一静。
现有两座长灶已经日夜轮转。
想再增加一百斤,意味着更多卤水、更快过滤、更稳定的煤火和更少损耗。
任何一处跟不上,整条生产便会停住。
徐晚棠问:“扩产需要钱。”
“所以你的二十两不能全拿去交课。”
“你想再建一座灶?”
“不。”
沈砺看向那口被称作苦井的卤井。
“先让现在的灶少烧一半水。”
井卤究竟有多浓,东滩一直没有准确答案。
沈砺此前采用的办法,是取相同体积的卤水放入陶碗,晒干后比较析出的盐量。
这种方法能分出大概高低,却至少要等上一日。
若每日开灶前都如此测试,盐还未煮,工人便先在陶碗前耗掉大半时间。
卤水太淡,煤便白烧。
卤水过浓,苦涩杂盐的比例又可能过高。
想提高产量,第一步不是把火烧得更旺,而是让每一锅卤水尽量相同。
“水还有轻重?”沈禾问。
沈砺取来两个相同竹筒。
一筒装清水,一筒装浓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