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0章

“好。”
谢断潮应下,把那柄几乎从不离手的断刀搁在柜台上。
刀鞘碰着木面,发出一声轻响。
陶小满没再多话,转身进了后厨。
小砂锅里重新吊上水,两根大筒骨被刁锅铲用重劈刀斩断,露出白生生的骨髓。
水汽渐热,骨髓里的油脂随着滚水一点点融出来,汤面浮起乳白色的细花。
陶小满捻起几片老姜、两颗拍扁的山奈扔进去,最后撒入一小撮百鲜盐。
盐粒落进滚汤,“刺啦”一声,骨汤的醇香混着老姜的辛辣,挤满了后厨。
“手伸出来。”
陶小满端着一碗暖脉骨汤走出来,放到谢断潮面前。
谢断潮抬手。
他手背上的黑色网状脉络比前半夜淡了些,却仍从手背一路蔓延进衣袖深处。
那是逆煞骨吞噬湿柴中锁脉灰废药汁留下的后劲。
每动一次内力,这网便往经脉里勒紧一分。
他端起粗瓷大碗。
骨汤还烫,他仰头喝完,喉结滚动几下,碗底只剩一层热雾。
陶小满开启百味辨真。
在她的视野里,谢断潮经脉中冻结、僵硬的死灰色气丝,被暖汤冲开了边缘。
老姜与山奈的药力裹着百鲜盐,往四肢百骸里钻,手背上的黑色网络往回缩了半寸。
“你的逆煞骨能吞毒,经脉不是铁打的。”
陶小满收回视线,顺手扯过旁边一捆小葱扔到案板上,“客栈现在生意火爆,刁锅铲一个人烧火烙饼忙不过来。你既然不守夜,也别闲着。把这些葱切了。”
谢断潮看着案板上青白相间、还带着露水的小葱,又看了看自己那双惯于握刀**的手。
“切葱?”
“不切葱,明天大伙吃什么?”
陶小满递过去一把寻常菜刀,“客栈不养闲人,这是规矩。”
谢断潮接过刀。
他站到案板前,单手按住葱管,右手运刀,神色比先前审问黑齿帮打手还认真。
“夺!夺!夺!”
三声闷响,厚实的榆木案板跟着颤了几下,灶台上的砂锅盖“咣当”一声跳了跳。
陶小满走过去一瞧,气得笑了一声。
案板上的小葱确实断了,可那不能叫葱花。
每一段都足有两寸长,切口被力道挤压成薄片,边缘锋利。
其中两片还扎进了榆木案板,只露出一截惨绿。
“我是让你切葱花,不是让你做飞刀。”
陶小满伸手去拿他手里的菜刀,“照你这么切,明天食客喝汤,嗓子都得被你这葱片割破。”
谢断潮没松手,耳根却慢慢红了一点。
“我没用内力。”
“没用内力,但你的骨头和肌肉记的是**的力道。”
陶小满只能走到他身侧,伸手覆在他握刀的手背上,“放松,别顶着我的手。”
她的手掌温热,指尖有草木和姜盐的气味。
谢断潮握刀的手停在半空,呼吸慢了一拍。
陶小满没抬头,只带着他的手往下压。
“**是一瞬间的事,讲究爆发和摧毁。做饭讲究顺应和控制。刀刃碰到葱管的时候,别想着劈开它,用刀刃自己的重量,顺着纹理划下去。”
她带着他的手,在案板上轻轻一推一拉。
“沙——”
一截小葱被轻巧片开,汁水溢出,化作一圈圈粗细均匀的葱花,滚到案板一侧。
谢断潮垂眼看着那圈葱花,又看着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
百味辨真的视野里,他经脉中原本死死纠缠的黑色煞气,随着这一次卸力,缓缓流淌开来。
煞气还在,却没再把经脉勒得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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