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伸向办公桌底下的抽屉——抽屉里有一部手摇电话——他想打给京城的某个人。

但他的手抖得拧不动话筒。

门外。

苏清走出卫生所大门，迎面看到了一个人。

男人。

穿着笔挺的军装，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军帽下露出一截干净的额头。

金丝眼镜在午后的阳光下反了一下光。

他站在卫生所门前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牛皮文件夹，像是刚从隔壁的档案室出来。

看到苏清，他停了一下。

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在她手里的布包上停了一瞬。

“你是苏知青？“

声音清朗，像泉水流过卵石。

带着京城人特有的、微微卷舌的尾音。

苏清点头：“是我。“

男人笑了一下。

笑容温和干净，像冬天里被太阳晒暖的窗玻璃。

“久仰。军区上上下下都在说你的针灸是一绝。“

他微微欠身，自我介绍时的姿态从容到像是从老电影里走出来的。

“温时行，新来的军医官。“

“很高兴认识你，苏知青。“

苏清看着他。

二十六岁左右，清瘦但不单薄，眉骨不像陆战野那么锐利，线条柔和了很多，嘴角自然带着一点上扬的弧度。

手指修长，指甲剪得一丝不苟——外科医生的手。

干净。

是跟陆战野完全不同的那种干净。

陆战野的气质像一把出鞘的刀，逼得人喘不过气。

眼前这个人的气质像一杯温水，让人不自觉地放松。

“温军医官。“苏清礼貌地笑了笑，“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温时行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秒。

那一秒极短。

短到苏清没有察觉。

但如果有人站在远处、从特定的角度观察——

会看到温时行镜片后面的瞳孔微微扩张了一下。

很轻微。

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

然后他收回目光，保持着那个温和的笑容，侧身给苏清让路。

“请。“

苏清从他身边走过。

两人之间隔了半米的距离。

干净的、规矩的半米。

苏清走出十步之后，温时行在她身后开口了。

“苏知青——“

她回头。

“**医那里——如果你需要帮忙——“

他顿了一下，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公事。

“处方**本来就是我的工作。你不需要一个人扛。“

苏清的眼神闪了一下。

他知道。

他知道她刚才去找了**医。

甚至——他可能知道她找**医是为了什么。

“谢谢温军医官。“她笑了笑，“我会考虑的。“

然后她转身走了。

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军区大门口停着一辆吉普车。

吉普车旁边靠着一个人。

一米九。

肩膀宽到能挡住半扇门。

陆战野站在吉普车旁边，军帽压得很低，眼神从帽檐底下***，像两把冷刀。

他看到了苏清从卫生所方向走过来。

也看到了她身后十步远的温时行。

更看到了——温时行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目光停留在她背影上的那两秒。

陆战野的下颌线绷紧了。

他没说话。

只是在苏清走到跟前的时候，自然地——或者说，伪装成自然地——伸手揽了一下她的肩膀，把她往吉普车的方向带。

“走。吃饭了。“

手臂的力度不大，但圈得很紧。

苏清被他半揽半拽地带上了车。

她在车门关上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温时行还站在卫生所门口。

隔着整个军区大院的距离。

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苏清觉得——他应该还是在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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