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没有人知道她最后把骨灰撒在了哪里。
但许知微后来在整理旧港区照片时,发现了一张没有人记得拍过的底片。底片上是一个女人抱着孩子,站在旧仓门口。女人的脸仍然模糊,但孩子的手里,攥着一枚红色塑料扣。
她把这卷底片送到了沈砚的工作台。
沈砚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进修复箱,没有冲洗,也没有存档。
“这张底片,应该留着。”他说。
“为什么?”
“因为有人等了一辈子,才等到它被人看见。”
第一卷·完
顾檀把那只老旧的木质骨灰盒放在解剖台中央时,盒盖内侧的纸质标签正一点点返潮。
标签上原本只有一行褪色的墨水字:*九七港医临存*,后面紧跟着一串被陈年胶水糊住的数字。但在恒温湿控柜里放了二十分钟后,纸张纤维吸足了水汽,胶层边缘浮出一圈发黄的旧浆,压在底下的字迹像从水底缓缓浮上来的**。
“别碰。”顾檀出声提醒。
沈砚的指尖停在半空。他戴着无菌手套,俯下身看向那张不过巴掌大的标签。左下角有一道极其新鲜的划痕,划痕很浅,却极其精准地将原本完整的盒号裁切截断了一小截。显然是最近有人试图用利器刮毁编号,却因仓促没敢下重手。
周既白推门进来:“这东西到底从哪儿挖出来的?”
“妇幼旧址地下杂物间。”顾檀头也没抬地答道,“夹层遗骸被搬走后,技术组现场二次清点,在旧送风管道死角里摸到了这只空盒。按老建筑***的说法,这东西至少压了二十多年,没有任何档案登记。盒子里没有骨灰,只有标签、封蜡碎屑,还有一张被卷成细条的转运单。”
许知微看着证物盘里那张发黄的纸条:“一只空盒,为什么会被单独藏在夹层外面?”
“因为有人不想让林晚的遗体被带走,”顾檀眼神冰冷,“但又必须在账面上,让上头相信她死后已经被‘依规处理’。”
这句话落下,解剖室内陷入了一阵令人不安的死寂。
林晚的遗骸已经落实。她的死亡经过、被刻意延误的救治,正由法医和侦查程序一点点剥开。但眼前这只空骨灰盒,却像是一份更加阴森的证词:当年那群人不仅要她死,还要斩断她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物理留痕。
顾檀用镊子小心夹起那张转运单,在侧光下缓缓展开。
纸张折痕深重,背面沾着陈旧的灰**末。最上方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卫生系统常见的手写三联单格式,项目填得很敷衍,收发单位栏只盖着一个模糊的简称。
“临江临存组。”许知微轻声念道,“这是什么机构?”
“这不是机构。”罗守成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他这两天仿佛一下子衰老了十岁,进门前极为反常地在鞋套外又套了一层塑料防护罩,生怕把外面的灰尘带进来。
“当年火灾之后,医院、民政和旧港拆迁办临时拼凑出来的一个材料小组。”罗守成佝偻着背,“没人愿意在自己的正式公章下面接手这类‘黑户’遗体,就用这个临时简称互相划拉转运。这个组……只存在了四个月。”
周既白锐利的目光打在他脸上:“你又知道?”
“我……我当年归档过他们送来的底册。”罗守成低下头,避开视线,“但这个盒号,我确实是第一次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