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沈砚没有拆穿他的不自然。他俯身将纸条平铺在透光板上,粗糙的纸面纤维里嵌着极细的蓝色防伪短线,是旧港区民政系统内部表格专用的再生纸。但在纸条右侧的骑缝位置,隐约透出一枚圆形钢印的压痕。
顾檀拿来高倍放大镜,观察片刻后沉声道:“是火化登记室的骑缝章,但日期对不上。”
转运单落款填的是六月十九日,但钢印边缘压出来的月份,却隐约是个“七”。
“先转运,一个月后才补盖火化章?”许知微秀眉紧锁。
“这是典型的‘先斩后奏’,甚至可能是伪造火化假象。”周既白冷哼一声。
“伪造火化还不是最关键的。”顾檀用铅笔将刚从库房调出来的旧登记册推到众人面前,“更重要的是——这个盒号,对应的根本不是林晚。”
那是一本因水淹而严重发霉缺页的旧登记册。顾檀用铅笔尖指向第七十四行:
> **九七港医临存,零一一。**
> 姓名栏:*空白*。
> 性别栏:*女*。
> 年龄栏:*二岁*。
> 去向栏:*被深色浓墨涂黑,仅隐约剩下一个尾字——‘堤’。*
“零一一……”沈砚低喃,“11号。”
“这不是床位号。”顾檀抬起眼,看向沈砚,“在这份三十年前的册子里,它指代的是一个只有两岁的女童。她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冰冷的临存编号。”
许知微脸色骤变。她瞬间想起了那件红雨衣,想起了许静兰反复重复的那句话——林晚当年抱出来的那个孩子不是她自己的;那孩子被人叫作“阿禾”,却从没被写进任何一份户籍名单里!
“是阿禾?!”许知微声音发颤。
罗守成面如死灰,一言不发。
周既白没有犹豫:“不能单凭一个编号下结论!立刻倒查这本册子的移交链、同页所有条目,同时调取两千年前后全市所有的无名儿童火化记录!顾檀,对盒内壁的粉末做光谱比对,看看那到底是不是骨灰!”
沈砚伸手按住盒沿。盒子内角残留着一小片暗红色的凝结物,像封蜡,又像防潮漆。他脑海中飞快地闪过林葵交给他的红雨衣——雨衣边缘,同样沾着这种极其罕见的砖红色微粒。
“这盒子根本就没在医院待过。”沈砚冷不丁开口,“如果是正常火化封存,内壁不可能有这么厚的矿物防潮粉。它曾经被长期存放在沿江极度潮湿的地方……去向栏里的‘堤’,根本不是火化点!”
**南安堤旧仓!**
这个名字像一根淬毒的针,再次深深扎进所有人的神经里。
那里发现过“车二十七”的档案残页,有人在那里往信封里塞过林葵的照片,赵永强交代过第三排铁架下藏着的红扣子……所有的罪恶与隐秘,都在那个破败的旧仓留下了痕迹。
周既白一把抓起电话:“通知现场组,重新封锁南安堤旧仓!重点勘验地下送风井、潮位线平行的排污口!另外,把赵永强给我带进三号讯问室!”
话音未落,门外警员急促地敲门进来:“周队!赵永强刚才在看守所情绪失控,要求立刻见沈砚!”
“他要说什么?”
“他说……他刚才看了我们公布的证物照片。他说他不知道林晚死在哪儿,但他当年亲眼见过一个哭泣的小孩被塞进木箱!箱子外面贴着的,就是这个‘零一一’!”
技术员将一张高精度的多光谱扫描图呈了上来。
标签上那段被刻意刮毁的数字,在多光谱光线的照射下,终于无所遁形地显现出完整的轮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