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阮岁岁轻轻眨了眨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浑身翻涌的燥热叫她情绪激荡，眼尾沁出生理性的湿意，瞧着纯良又娇憨，半点锋芒不露。
她本就生得极好看，这般无辜神态落在苏晓燕眼里，只刺得她心口发酸发堵。
苏晓燕死死攥着拳头盯着她，心底怒火翻涌…
小**，她胡说八道什么！
明明是阮岁岁自己一门心思跑去招待所纠缠乔文州，怎么反倒说成是我指使的？
方才这番话，分明是想往我身上泼脏水！
瞥见村口树下一群妇人抻着脖子往这边凑，苏晓燕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狠狠剜了阮岁岁一眼，转瞬又蓄满一汪泪水。
“岁岁，你就算这么说我也没关系，我全都替你担着，谁让咱俩是最好的朋友。”
苏晓燕变脸的功夫堪称一绝，泪珠毫无预兆簌簌滚落，嗓音柔柔弱弱，一副满心怜惜、处处包容阮岁岁的模样。
“旁人都躲着你走，我可不会落井下石。从前我就在你家帮工，如今你落了难，自然该换我照拂你。”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故作贴心地往阮岁岁身边凑，声声句句都透着包容大度…
“你心里有气尽管冲我撒，我半点不会怪你。”
就在这时候，几个手里攥着毛线活的妇人已经快步走到两人跟前。
方才阮岁岁后半段话她们只听了个模糊，苏晓燕哭诉的一番话倒是字字落进耳朵里。
村里待了这么久，两个知青的品性底细她们心里门儿清，当即纷纷看向阮岁岁，语气满是不认同。
“阮知青，说话可得掂量掂量分寸！现下是什么年月，你张口就乱嚼舌根，毁人家姑娘清白，你不在乎脸面，晓燕还要做人呢！”
“整个红星大队谁不清楚？往日里你成天追着未婚夫打转，生怕旁人抢了去，如今反倒倒过来往苏知青身上泼脏水，这叫什么道理？”
“可不是嘛！就算晓燕从前在你家帮过活，你也不能这么冤枉好人啊！”
另一个大娘跟着附和…
“你家里早前被清查，能分到下乡知青的名额已经是**体恤，我们老百姓本不该多嘴，但平白无故冤枉人，这事万万不能做！”
“不是的大娘们，岁岁她不是故意的……”
苏晓燕声音轻轻发颤，一双眼睛水雾蒙蒙，满眼惶恐不安，活像受了天大惊吓的受气包。
看着她这副柔弱怯怯的模样，阮岁岁心底差点憋不住大笑。
这演技，真是炉火纯青。
难道谁先掉眼泪，谁就有理，谁就是受害者吗？
要哭，我也会。
阮岁岁垂了垂眼帘，再抬眼时，一双生得无可挑剔的桃花眼当即蓄满泪水，泪珠悬在眼睫上，摇摇欲坠。
她皮肤本就白皙，眼下、鼻尖被情绪烘得泛起一层薄红，丰润的唇瓣轻轻发颤。
她说话自带沪市姑娘独有的软糯腔调，此刻委屈上来，嗓音软得能揉进人心底。
“大娘们，你们说的道理我都懂啦。”
“我家如今落难，爹娘关在牛棚日日挨批斗，只剩我一个小姑娘无依无靠。”
“往日我性子是骄纵任性了些，我也清楚，能拿到下乡知青名额已是**体恤，我万万不敢乱说话惹是非。”
“可是…撇开我的出身不谈，我眼睛好好的，看得清清楚楚的啦…”
她眼底水光晃了晃，语气满是无助…
“我亲眼瞧见我的未婚夫，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晓燕手拉着手挨在一处，我只是随口问一句，难道连这点资格都没有吗？”
话音落下，眼眶里憋了许久的泪珠终于滚落，顺着白皙脸颊缓缓淌下。
她轻轻咬着下唇，十根纤细的手指紧紧交握，一副受尽委屈、孤立无援的模样。
几个大娘瞧着这一幕，心头莫名一软，泛起几分心疼。
“阮知青，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我们方才只是……”
几位大娘自家都养着女儿，换位思考，若是自家定了亲的男人同别的姑娘举止亲密，换做是谁心里都要犯膈应。
先前不过是对阮岁岁存着先入为主的偏见，眼下被她这番话说得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阮岁岁主动递了台阶，抬着湿漉漉的眼，声音依旧软糯温和…
“大娘们，我晓得你们都是热心肠。能分到红星大队落脚，对我来说已经是天大的福气。“
”从前我不懂事，也不太爱表达自己！，如今父母不在身边，平日里哪怕你们训斥我几句，我都觉得是长辈提点我，心里记着这份好意。”
她话音一转，满是不解与酸涩…
“只是…这次我实在委屈！”
“晓燕明明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也想不通，她为何要和乔文州那般亲近拉扯，我实在想不明白。”
说完，她直接蹲坐在地上，没有嚎啕大哭，只单薄的肩膀一下下轻轻颤抖，隐忍又可怜。
这副模样彻底戳中了几位大**心，众人顿时手足无措，满心懊悔，好似方才指责她的那些话，是什么伤人至极的恶语。
有几位大娘更是懊恼，抬起手轻轻拍打着自己的嘴。
刘大娘性子最为急躁，当即把怀里的毛线团塞给身旁妇人，二话不说伸手去扶阮岁岁。
她眼底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火气，语气却不知不觉软了大半。
“哎哟，可真是急死我！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你怎么不早讲啊？”
“你这孩子，嘴跟锯开嘴的葫芦一样，有委屈怎么不摊开来说清楚！”
越往下说，刘大娘语调越发温和，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她伸手将阮岁岁拽起来时，心里暗暗一惊，瞧着这么大一个姑娘，身子竟轻飘飘的，仿佛没有几两分量。
触手之下肌肤软嫩细腻，刘大娘下意识绷紧力道，生怕自己粗糙的手掌不小心划伤对方，连忙收回手背到身后…
悄悄搓了搓手背…
啧，真是滑溜。
转眼，她转头看向一旁的苏晓燕，正色开口质问。
“苏知青，你倒是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人家有婚约在身的未婚夫，你同他手拉着手，算什么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