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看出来。”
“我也没看出来。”
“那就这么活。”
这几句话没有安慰人的意思。
反倒让李秀秀慢慢抬起了头。
陈平看着她。
“你十年前是什么,我不知道。”
“但这几天跟着我跑的是你。”
“在祠堂拿刀往自己胳膊上刻名字的也是你。”
李秀秀看了他一阵。
“万一这些也是假的呢?”
陈平想了想。
“那就假得久一点。”
李秀秀鼻子发酸,却骂了句:“你会不会说人话?”
“不会。”
她总算扯了一下嘴角。
门后传来陈有田的声音。
“别聊了。”
“你的影快被拖走了。”
陈平这才想起正事。
他摸出衣襟里的第七块名牌。
“这个有没有用?”
门下那只手一下收了回去。
里面沉默得很突然。
陈平皱眉。
“爹?”
“哪来的?”
“前面坑里。”
“有七块我的牌。”
“这是最后一块。”
门后的呼吸重了些。
“背面是不是没字?”
“有一道槽。”
“槽里有头发。”
陈有田隔了好一阵才说:“别让它进门。”
“谁?”
“牌。”
陈平低头。
手里的木牌不过巴掌长,黑乎乎的,边角已经磨圆。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十年前见过。”
陈有田道。
“每个被选中的人,最后都有一块。”
“前面的牌记人。”
“这一块……”
他停了一下。
“记影。”
陈平摸着木牌背后的凹槽。
“那里面的头发?”
“我不知道。”
“十年前李秀秀那块也有。”
李秀秀猛地看过去。
“我的?”
“有。”
“后来呢?”
“被门里拿走了。”
这句话落下,门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木板。
陈有田立刻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压低声音。
“它听见了。”
“谁?”
“里面的东西。”
紧接着。
门板上的指甲开始响。
不是一根。
是一片。
细细碎碎的刮擦声从下往上蔓延。
像那些钉在门上的死人指甲忽然都活了过来。
陈平往后退。
第七块名牌在他掌心微微震动。
一下。
一下。
背后凹槽里的几根黑发,竟慢慢往外冒。
不是掉出来。
是在长。
很细的头发沿着他的指缝爬出来,垂到地面。
然后全部朝门底伸去。
**一把抓住木牌。
“扔了!”
陈平没松。
“扔哪儿?”
“哪都行!”
“这是拉影子的东西!”
“也是门里要的东西!”
两人正在争,那几根头发猛地绷直。
陈平手臂被扯得往前一沉。
门后有什么东西抓住了头发。
那扇黑门发出一声闷响。
不是往外开。
是里面有人狠狠撞了一下。
李秀秀忽然举起木梳。
“它在抖。”
陈小梅留下的梳子在她手里震得厉害。
梳齿朝着木牌。
像两件东西彼此认识。
陈平心念一动。
“给我。”
李秀秀把木梳递过去。
“你想干什么?”
“不知道。”
“那你还拿?”
“总得试。”
陈平把木梳贴到木牌背面。
刚碰到那些黑发。
所有声音一下停了。
门板不响了。
指甲也不刮了。
就连头发都软下来。
陈平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木梳忽然自己动了一下。
慢慢从头发间梳过去。
第一下。
木牌背面渗出一点黑水。
第二下。
里面传来婴儿哭声。
陈平手一僵。
十九年前那口棺材里的婴儿。
第三下还没梳下去。
门后的陈有田突然吼:“停!”
陈平立刻把梳子拿开。
婴儿哭声断了。
可另一个声音跟着响起。
年轻。
和陈平一模一样。
就在门后。
“姐。”
李秀秀脸色一白。
那声音又叫:
“姐。”
它不是在喊她。
是在喊陈小梅。
木梳在陈平掌心变得冰凉。
门里的年轻男人轻轻笑了一声。
“你把她的梳子带来了。”
陈平没出声。
“她是不是还在外面?”
仍旧没人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