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那东西继续说：
“十九年了。”
“她怎么还不肯进来。”
听到这里，陈平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第一天开始，陈小梅一直在往家里找。
镜子里。
水里。
门外。
可她从来没有真正跨过陈家的门槛。
现在这扇地下的门，也一样。
她的梳子能到。
她却进不来。
陈平握紧木梳。
“你是谁？”
门里的人笑意停了。
“你不是已经看见过我了吗？”
陈平想起铜镜。
棺材黑暗里。
那个慢慢坐起来的十九岁男人。
长着他的脸。
“你是棺材里那个。”
“是。”
这一次，它答得很干脆。
**脸色沉下来。
李秀秀往后退了半步。
门后那声音却没有理他们。
只对陈平说：
“把牌给我。”
“凭什么？”
“那本来就是我的。”
“上面写的是我的名字。”
“所以才是我的。”
陈平盯着门。
门里的人轻声道：
“你用了十九年。”
“也该还了。”
地上的黑痕忽然又动。
陈平胸口猛地一紧。
自己的影子从门缝下露出来一点。
先是一只手。
接着半张肩膀。
像被什么东西压在里面，拼命往外爬。
陈平蹲下。
“回来！”
影子的五根手指抓住石缝。
门里那东西笑了。
“你叫它没有用。”
“它现在认牌。”
陈平低头看手里的第七块名牌。
终于明白。
影子不是单纯被门拖走。
它从一开始就在找这块牌。
找到了牌，就会被牌带到这里。
而这块牌最后要进门。
第五天所谓“影子先行”，根本不是影子自己叛了他。
是有人十九年前就给他的影，留了一条回去的路。
李秀秀忽然说：“要不把牌烧了？”
门内笑声立刻没了。
陈平抬头。
只这一点反应，就够了。
**也明白过来。
“它怕牌没了。”
陈平摸出火折子。
门后的声音第一次急了。
“别烧。”
陈平点着一小块旧纸。
火苗靠近木牌边缘。
“你不是说是你的？”
“那我烧自己的东西，关你什么事？”
门后安静了几息。
再开口时，声音变了。
不再像陈平。
变成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
“平子。”
陈平手里的火一下顿住。
陈小梅的声音。
带着哭腔。
“别烧。”
“姐在里面。”
李秀秀猛地抓住陈平手腕。
“别听。”
门后那个“陈小梅”开始哭。
哭得很小声。
“平子，我手疼。”
“十九年了。”
“你把门打开。”
“姐想回家。”
陈平闭了闭眼。
然后把火往木牌上一送。
火舌舔上木头。
门后的哭声立刻停了。
下一刻。
整扇门猛地一震。
无数指甲同时刮响。
而门缝下，那道已经被拖进去大半的影子，忽然像挣脱了什么。
一下扑回陈平脚边。
紧紧贴住了他。
陈平身体一沉。
脚底终于重新有了黑影。
可那块燃起来的名牌里，也在这一刻传出了一声惨叫。
不是门里的东西。
是陈小梅。
真正的陈小梅。
声音从很远的地底传来。
“平子——”
陈平手一抖，立刻拍灭火。
木牌只烧焦了一个角。
门外恢复死寂。
而木梳背面，不知什么时候渗出一行细细的血字。
只有四个字。
别烧名字。
陈平把木牌翻过来。
血字很细，像不是写上去的，而是从木头里慢慢沁出来。
李秀秀凑近看了一眼。
“谁写的？”
没人知道。
木梳还贴在牌背上，梳齿间夹着几根黑发。刚才烧过的地方已经焦了，边缘卷起一层薄薄的黑皮，隐约还能闻到木头糊味。
门后没了声音。
连那个和陈平一模一样的东西也安静下来。
**却一直看着陈平脚下。
“先别管牌。”
陈平低头。
影子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