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在他脚边，随着油灯斜斜拖出去。
看起来很正常。
陈平抬起手。
影子跟着抬手。
他转身。
影子也转。
没有迟。
他松了口气。
刚要说话，李秀秀忽然抓住他胳膊。
“再走一步。”
陈平没明白，还是往前迈了一步。
影子跟上。
“再走。”
第二步。
还是正常。
第三步的时候，陈平停住。
地上的影子却多走了半步。
很小。
脚尖已经越过他脚尖的位置。
三个人都看见了。
陈平慢慢把脚收回来。
那道黑影没有马上回来。
它站在原地停了一会儿，才一点点退回陈平脚下。
**脸色不好看。
“没合严。”
“什么叫没合严？”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蹲下来，看了很久。
“像衣服套回去了，扣子还没扣。”
陈平听着别扭。
“那怎么办？”
**没答。
门后却响起陈有田的声音。
“出去。”
陈平立刻看向木门。
那只缺了食指的手已经不在门缝下面。
“影不是这么收的。”
“刚才只是把它抢回来。”
“再待下去，它还会被拖走。”
陈平问：“怎么才能收好？”
“见太阳。”
“现在出去还来得及。”
“你呢？”
里面安静了。
陈平等了一会儿。
“爹？”
这回没有人提醒他别叫。
过了片刻，陈有田才说：“我出不去。”
陈平心里一沉。
“为什么？”
“别问。”
“我都到这儿了，你让我别问？”
门里又不说话了。
陈平脾气上来，伸手就往门板上按。
**一把抓住他。
“别开。”
“我没说开。”
“你手已经摸门了。”
陈平低头。
果然。
自己右手离门板只剩不到一寸。
他根本没意识到。
更怪的是，脚下影子的手已经贴上去了。
陈平本人还没碰到门。
影子却先碰了。
门板上的指甲立刻开始轻响。
沙。
沙沙。
像一屋子人同时转过头。
陈平赶紧后退。
影子的手却没离开。
它被黏住了。
肩膀拉得细长。
半边身子都开始往门上扯。
**抄起地上的木牌，朝影子的手背砸了一下。
木头砸不着影子。
可名牌落下时，那团黑却突然一缩。
一下收回陈平脚边。
**把牌塞回他怀里。
“它认这个。”
“先拿着。”
陈平低头看了看烧焦的木牌。
“不能烧，还不能丢？”
“那就留着。”
李秀秀说，“活人都不好伺候，何况一个名字。”
陈平没心情笑。
木门后传来一阵很轻的咳嗽。
是陈有田。
咳得很闷。
第二声以后，里面像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陈平贴近，却没再碰门。
“你受伤了？”
“不碍事。”
“十年了，你一直在这下面？”
“不是。”
“那你在哪儿？”
“平子。”
父亲第一次主动叫他。
声音比刚才更哑。
“现在不是找我的时候。”
“你先把第五天过完。”
“到了第六天，村里会有人送白布。”
“白布别碰。”
陈平皱眉。
“为什么？”
“碰了，他们就真把你当死人了。”
“谁送？”
陈有田没答。
门后忽然响起另一阵脚步。
很慢。
不是陈有田。
有人从更深的地方走过来。
陈有田立刻压低声音。
“走。”
“现在。”
陈平还想问。
门里却传来一声很重的拖拽。
像陈有田在搬什么东西堵门。
紧接着，他骂了一句。
很轻。
陈平小时候听过。
父亲每次使不上力，都会这么骂。
那一瞬间，他差点真想把门拆了。
李秀秀拉住他。
“别让他白堵。”
**已经转身。
“快。”
三个人沿原路往回。
走出去十来丈，后面那扇门忽然“砰”地响了一声。
像有人从里面撞门。
陈平回头。
看不见了。
只有黑。
第二声紧跟着传来。
第三声时，已经不太像撞门。
更像一口棺材被重重放下。
陈平没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