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的时候,两个人在洋河北岸一处废弃的羊圈里歇脚。
羊圈是用石头垒的,半人高的石墙上搭着几根发黑的木梁,椽子朽断了半根,悬在空中像折断的筋骨。羊早就没了,地上的羊粪已经干成了粉末,被风吹散在墙角。石槽里积着半槽雨水,水面漂着几片枯叶,在风里微微打转,旋了一圈又落定。北风从石墙的缝隙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人把耳朵贴着石缝,压低嗓子在哭。
熊燎生了堆火。他用赤骸的铁钩手指当火镰,五指铁钩在一块燧石上一刮,火星溅在干草上,刺啦一声,火就着了。赤骸的铁盔面甲在火光里一闪一灭,炭火的光芒把石墙上的影子拉得老长,两道人影斜斜地投在粗粝的石面上,随火苗的跳动左右摇曳。火星飞溅到半空中,又被北风卷走,消失在石墙外的黑暗里,像一群没了方向的萤虫。
庞杰坐在火堆另一边,左腿伸直,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每次屈膝都有一道钝意从小腿窜到膝盖。他从包袱里翻出最后一块杂面饼子,掰成两半,一半递过去。
熊燎伸手接过饼子,三口就吞了。他吃东西的样子像饿了三天的狼,不是嚼,是直接咽。咽完之后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饼渣,又往火里添了两根枯枝,枝条一碰炭火,噼啪炸出一串细小的光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