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很符合这座城。
它差一点被历史抹掉。
最后却只是重新学会了一件最普通的事——
让人回来。
南门外。
那块路碑仍旧立在那里。
上面只有四个字。
有人等。
字写得歪歪扭扭。
不像修士笔迹。
更不像任何宗门**。
但无归渡的人检查过。
这四个字已经被归路承认。
以后，只要有人从这条路离开，只要城里真的有人等他回来。
路就会记得。
程遥站在路碑旁边。
她没有送很远。
无归渡的人不能离自己的路太久。
尤其是一条刚刚重新恢复的路。
谢无咎回头看她。
“你不走？”
程遥摇头。
“这条路刚醒。”
“需要有人看着。”
齐恕背着包裹站旁边。
“你们无归渡的人都这么奇怪？”
“哪里奇怪？”
“别人修行变强。”
“你们修行修路。”
程遥想了一下。
“路也是东西。”
“东西也需要有人记。”
齐恕撇嘴。
“听起来像你们自己发明的道理。”
“所有道理一开始都是人发明的。”
程遥看向他。
“区别是，有些后来被更多人相信。”
齐恕没接话。
因为他发现。
这句话很像谢无咎。
宋慈灯给谢无咎重新处理伤口时，骂了他整整半个时辰。
“你觉得自己的身体是什么？”
谢无咎坐在药铺后堂。
“暂时还能用。”
宋慈灯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知道普通人说这句话，通常是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
“准备不要命的时候。”
谢无咎沉默。
宋慈灯把最后一圈药布缠紧。
“胸口的伤，再深半寸。”
“你现在已经不是坐这里。”
“是躺这里。”
谢无咎低头看了一眼。
“没那么严重。”
“你还觉得？”
宋慈灯指向他的左手。
“手。”
谢无咎伸开。
左手无名指和小指，依旧没有太多感觉。
他可以动。
但是像隔着一层东西。
握剑没有问题。
握笔会慢。
写字时甚至无法准确判断力度。
“感觉什么时候恢复？”
宋慈灯没有回答。
“你问错了。”
“什么意思？”
“不是恢复。”
“是什么？”
“你以后可能习惯它。”
谢无咎皱眉。
宋慈灯把药箱收起来。
“空白不是伤。”
“它不是砍了你的手。”
“它是拿走了你身体里某种与世界连接的方式。”
“有些拿走以后，会回来。”
“有些不会。”
谢无咎看着自己的手。
“如果一直这样？”
“那就学会这样活。”
宋慈灯说得很平静。
“修士最容易犯一个错。”
“什么？”
“以为失去什么，就一定要想办法拿回来。”
“不能吗？”
“能。”
“但有时候。”
宋慈灯看向门外。
“你越想拿回来，越证明你还没接受它已经成为你的一部分。”
这句话谢无咎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谢折川。
想起那把剑。
想起他说：
不要把过去穿在身上。
有些东西失去以后。
确实不应该只想着补回原样。
陆晚是在傍晚醒来的。
宋慈灯没有让太多人进去。
谢无咎进去的时候。
她正坐在窗边。
脖子上的裂痕已经被药线封住。
看起来像一道很浅的旧伤。
但所有人都知道。
那不是普通伤口。
那是她曾经被一本历史写死。
又被另一个选择拉回来留下的痕迹。
陆晚看见谢无咎。
沉默了很久。
“你……”
她开口。
声音有些迟疑。
谢无咎停住。
“怎么？”
“我应该认识你。”
谢无咎没有说话。
陆晚低头。
“可是我想不起从哪里认识。”
“这正常。”
“正常？”
“你的记忆被旧稿影响过。”
陆晚笑了一下。
“所以我的女儿呢？”
谢无咎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第一句话问的是这个。
“阿禾在外面。”
陆晚眼神动了一下。
“她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