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
“她叫我什么?”
谢无咎没有马上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很难。
如果阿禾叫她娘。
那说明孩子的记忆里,她还是母亲。
可是陆晚自己不一定承认。
如果告诉她。
又像是在替她决定。
最后谢无咎道:
“你自己问她。”
陆晚沉默。
过了一会儿。
“她会不会怪我?”
“为什么?”
“因为我忘了她。”
谢无咎看着她。
“她没有忘你。”
陆晚眼眶慢慢红了。
“可是我……”
“你不是选择忘。”
“那又有什么区别?”
谢无咎想起自己。
想起那个没有名字的自己。
想起被历史删除的人。
他说:
“有。”
“什么?”
“一个人主动丢掉过去。”
“和一个人努力想找回来。”
“不一样。”
陆晚低头。
没有再说话。
片刻后。
门外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阿禾站在那里。
她没有冲进来。
也没有哭。
只是看着陆晚。
陆晚也看着她。
两个都没有说话。
因为有些关系。
不是一句“娘”。
或者一句“对不起”。
就能马上恢复。
最后。
阿禾小声问:
“你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吗?”
陆晚身体一僵。
她努力想。
很久。
摇头。
“对不起。”
阿禾低头。
“我喜欢甜的。”
“很甜的。”
陆晚点头。
“我记住。”
“现在记。”
阿禾认真说。
“不是以前。”
“现在记。”
陆晚眼泪一下落下来。
她点头。
“好。”
“现在记。”
谢无咎站在门外。
没有进去。
有些东西。
修士可以用经术修复。
可以用丹药治疗。
可以用历史证明。
但母女之间重新建立的那一点点联系。
只能靠时间。
第二天清晨。
谢无咎准备出城。
阿稚已经坐在路车旁边。
怀里抱着一个纸袋。
齐恕看了一眼。
“什么?”
“烧饼。”
“谁给的?”
“宋大夫。”
“几个?”
阿稚认真数。
“六个。”
齐恕点头。
“够几天?”
阿稚想了一会儿。
“三天。”
“你一天吃两个?”
“嗯。”
“那你知道省?”
“不知道。”
“……”
齐恕发现。
自己好像承担了一项非常困难的任务。
教一个刚成为人的存在。
如何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他转头看谢无咎。
“为什么是我?”
谢无咎正在整理昨日录。
“什么?”
“为什么让我带她?”
“你不是主动跟来的?”
“我……”
齐恕卡住。
因为确实是他主动。
谢无咎低头继续整理。
昨日录新增一页。
没有写大事。
只写:
城南旧纸坊结束。
下面。
列出几个名字。
陆晚。
阿禾。
谢折川。
程遥。
阿稚。
最后。
他停笔。
没有写“真相”。
因为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
出城的时候。
程遥没有出现。
但是路已经出现。
南门外。
原本只有一条官道。
现在多了一条很细的小路。
通往北方。
无归渡确认。
这是去埋经司总路的一部分。
但很奇怪。
路碑上没有写:
埋经司。
也没有写:
北归。
只写:
问。
齐恕看了一会儿。
“这什么意思?”
程遥留下的纸条贴在下面。
只有一句:
“不知道去哪里的时候,先去问。”
齐恕啧了一声。
“你们无归渡说话都这么绕?”
谢无咎看着那条路。
“可能不是绕。”
“是什么?”
“提醒。”
他想起自己一路走来。
其实一直在问。
自己是谁。
谢问棺为什么选他。
谢折川为什么留下那句话。
闻天衡为什么写下杀令。
所有问题。
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埋经司。
离开城后第三个时辰。
他们进入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修士驿站。
青石驿。
和旧纸坊附近不同。
这里没有灾后的混乱。
没有哭喊。
只有普通的忙碌。
驿站中央。
立着一盏巨大的青铜灯。
灯火稳定。
每隔一刻钟。
会自动变化颜色。
齐恕看了一会儿。
“这是什么?”
谢无咎道:
“归灯。”
“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