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4章


火把的红光隔着破木门闪烁。

院子外头人声嘈杂,脚步声杂乱。

“哐当!”

本来就摇摇欲坠的院门被几个人合力撞开。

门板砸在雪地上,扬起一片白灰。

老村长王铁柱披着件打补丁的旧军大衣。

手里举着个松明火把,第一个冲进院子。

跟在他后头的,是十来个举着锄头和铁锹的青壮年。

村民们一个个冻得缩着脖子,嘴里呼着白气,脸色发青。

火光瞬间照亮了院子里的惨状。

王铁柱脚底下一滑,差点踩着地上一滩还没结冰的血。

他稳住身形,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牙被冷风一激,酸得他直咧嘴,火把差点掉在地上。

张狗剩躺在雪地里。

右边小腿折成了一个诡异的直角。

白森森的骨茬子戳破了发黑的棉裤,直接露在外面。

周围的白雪被血染得通红,热气直冒。

张狗剩双手死死捂着断腿,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倒气声。

“往后退!这什么狗!”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嗓子。

拿着锄头的村民纷纷往后缩,手里的木柄攥得死紧。

大黑蹲在裴野脚边。

半人高,浑身黑毛像钢针一样倒竖。

嘴里还在嚼着一块带血的破布。

喉咙里翻滚着低沉的嘶吼,绿幽幽的眼睛盯着人群。

王铁柱咽了口唾沫,把手里的火把往前举了举。

“裴老二家的,你……你这是作什么孽!”

他敲了敲手里的烟袋锅子,努力端起大队长的架子。

“大家都是一个村的。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

“他就算来你家摸点吃的,你也不能下这种死手啊!”

“这腿都咬断了,下半辈子不就废了!”

张狗剩一听村长给他撑腰。

强忍着疼,在雪地里打了个滚,鼻涕眼泪抹了一脸。

“村长!救命啊!”

“我就是路过……我真就是路过看一眼!”

“这绝户放狗咬我!他要**啊!”

村民们交头接耳,嗡嗡的议论声响了起来。

在这个年头,吃大锅饭,讲究个集体。

下死手伤人,那是要被大队绑起来批斗的。

王铁柱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

“裴野,你这事做得太绝。”

“明天跟我去一趟镇上,把事情跟***交代清楚。”

“这医药费,你得包圆。不然村里容不下你这号狠人。”

裴野站在台阶上,棉袄敞着怀。

冷风吹在他结实的胸膛上,他连抖都没抖一下。

他看着王铁柱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冷笑出声。

“路过?”

裴野迈**阶。

黑布鞋踩在血水里,发出黏腻的吧唧声。

大黑见主人上前,立刻站起身,冲着人群龇出带血的獠牙。

吓得王铁柱连退两步。

裴野走到张狗剩掉落的剔骨尖刀旁。

他没用手拿。

从旁边柴堆上折了根枯树枝,穿过刀柄上的铁环。

手腕一挑。

把那把刀直接甩到了王铁柱脚边。

“当啷。”

刀片撞在冻土上,发出脆响。

火把的光一照。

刀刃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暗绿色。

“村长,你眼神好,仔细看看。”

裴野声音低沉,咬字很重。

“大半夜**路过,手里还带着淬了老鼠药的刀。”

“这是**吃的,还是想让我绝户?”

王铁柱低头看去。

他在山里打了一辈子交道,一眼就认出那是抹了药。

这要是划破点皮,人连镇上医院都撑不到。

王铁柱老脸一白。

举着火把的手抖了一下,火星子掉在雪地里。

身后那些拿着锄头的村民也看清了。

议论声瞬间反转。

“好家伙,带毒刀?这是要**灭口啊!”

“张狗剩这王八犊子,真不是个东西。”

张狗剩趴在地上,脸色死灰。

他没想到刀上的毒会被人一眼看穿。

只能徒劳地**地上的泥,半句话都憋不出来。

裴野懒得多看地上的烂泥。

他转身走向外屋灶房。

“村长,天冷,进屋说。”

裴野撩起破门帘。

王铁柱犹豫了一下。

看了看地上半死不活的张狗剩,又看了看旁边虎视眈眈的大黑狗。

把火把插在院墙的雪堆里。

跟着裴野走进了灶房。

外屋没点灯。

灶膛里还残留着一点暗红色的炭火。

裴野走到大铁锅前。

白天买的肥肉挂在外面,但他切了一点边角料和猪棒骨。

顺手在锅里熬了一锅高汤。

裴野伸手握住木锅盖的把手。

往上一掀。

“轰——”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肉香味,混合着滚烫的白气,瞬间在逼仄的灶房里炸开。

油香、骨香。

夹杂着八角和桂皮的霸道味道。

直接钻进了王铁柱的鼻腔。

王铁柱站在门边,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手里还拎着烟袋锅子。

此时烟袋掉在地上磕了一下,他都没察觉。

肚子里那股常年饥饿的酸水,像是被人用棍子猛地搅和了一下。

王铁柱喉咙狂滚。

发出“咕噜”一声巨响。

他一双昏花的老眼,死死盯着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黑锅。

腿像灌了铅,一步都挪不动。

裴野拿起旁边一个缺了个小口的粗瓷大碗。

用大铁勺在锅里搅了两下。

浓白的骨汤翻滚上来,上面飘着一层金**的油花。

他舀了满满一碗。

转身走到王铁柱面前。

“大半夜劳烦村长跑一趟,暖暖身子。”

裴野把粗瓷碗递过去。

王铁柱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接住。

碗壁很烫。

烫得他长满老茧的手指发疼。

但他根本舍不得撒手。

这香味太上头了。

在62年这种吃顿野菜糊糊都要算计半天的日子里。

这一碗飘着厚油花的肉汤,比皇帝的龙袍还要命。

王铁柱嘴唇哆嗦着。

他抬头看了裴野一眼。

裴野脸上没表情,只是指了指碗。

王铁柱再也端不住村长的架子了。

他把嘴凑到碗边。

不顾滚烫的汤汁,狠狠吸了一大口。

“呼——哧溜——”

滚烫的肉汤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

油脂的醇香在舌尖上爆开。

冻了半宿的寒气,被这口汤直接冲散。

他老泪都快烫出来了。

连着又灌了两大口,碗里的油花糊了他一嘴。

半碗下肚,王铁柱舒服得打了个油嗝。

他端着剩下的半碗汤。

看着裴野的眼神彻底变了。

刚才那点官威、责备,全被这碗神仙肉汤浇灭了。

能在这个年头,随便端出一碗飘油肉汤的人。

背后指不定有通天的大本事。

再看看外面那条能咬断人腿的凶狗。

王铁柱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裴家小子,早就不是以前那个任人**的绝户了。

王铁柱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嘴上的油。

小心翼翼地把瓷碗放在灶台上。

生怕磕破了。

“野子啊,这事儿……是张狗剩那**不地道。”

王铁柱语气变了。

从居高临下,变成了商量,甚至带着点讨好。

“这小子平时偷鸡摸狗就算了,还敢带毒刀害街坊。”

“这狗咬得好!咬断他一条腿,那是替天行道!”

裴野没说话,只是把锅盖重新盖上。

王铁柱转身走出灶房。

站在台阶上,底气十足地冲着院子里的村民挥了挥手。

“都看清楚了!张狗剩这王八羔子,带毒刀**,死有余辜!”

“来两个人,把这**给我拖出去!”

人群里立刻窜出两个汉子。

看都没看张狗剩那惨样。

一人架起一条胳膊,像拖一条死狗一样。

硬生生把他从雪地里拽了起来,一路往院子外拖。

张狗剩疼得直翻白眼。

断腿在雪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印子。

惨嚎声越来越远。

王铁柱扫了一眼还在院子里张望的村民。

拔高了嗓门。

声音在风雪夜里传得老远。

“以后都给我招子放亮一点!”

“谁要是再敢来裴家院子找不痛快。”

“别怪我王铁柱翻脸不认人,把他全家赶出林场村!”

==>戳我阅读全本<===

设置
手机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