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后半夜，风停了。
林场村静得像是一座冰雕的坟场。
月亮躲在厚厚的云层里，连点星光都漏不下来。
张狗剩蹲在自家院墙的背风角，身子抖得像个破筛子。
那件露棉花的破棉袄根本挡不住寒气。
牙齿在嘴里疯狂打架，发出“咯咯咯”的密响。
他胃里像有一把钝刀子在绞肉。
饿得眼前阵阵发黑。
满脑子都是裴野挂在屋檐下那块白花花的**肉。
那可是十几斤的纯膘啊。
要是偷过来，熬成猪油，能连着吃小半年香喷喷的油渣饭。
张狗剩把冻僵的手指塞进嘴里，用力咬了一口。
借着一丝血腥味强打起精神。
他站起身，双腿因为蹲得太久，打着摆子。
他顺着墙根，一步一步摸到两家中间那道破败的黄泥院墙边。
墙头不高。
底下有一口烂了半边的破水缸。
张狗剩双手按着结满冰霜的水缸边缘。
鞋底踩着缺口，一用力。
半个身子探出了墙头。
对面就是裴野家的院子。
黑咕隆咚。
屋檐下那个木梁上，倒挂着的铁丝绷得笔直。
肥肉被冻得发硬，在暗夜里隐隐泛着白光。
张狗剩喉结狂滚。
口水“嗒”地一声滴在墙头的积雪上，化开一个小坑。
他左右看了看，连狗叫声都没有。
那个老绝户肯定已经搂着傻媳妇睡死过去了。
他双手撑住墙头，腰部发力，左腿跨了过去。
身子一歪。
“扑通”一声闷响，整个人砸进了裴野院子里的厚雪窝。
落点正好在一处废草垛子旁，雪很软，没摔疼。
张狗剩从雪里爬起来。
拍了拍棉袄，拍掉满头白雪。
他佝偻着腰，像一只贼头贼脑的黄鼠狼，放轻脚步朝正房檐下摸去。
一步，两步。
屋檐下的那块肥肉近在咫尺。
他甚至能闻到那股没冻透的生肉腥味。
张狗剩咧开干裂的嘴唇，笑了。
他从腰间摸出一把生锈的剔骨尖刀。
刀尖泛着冷光。
他打算直接割断那根粗铁丝，抱着肉就跑。
就算裴野被惊醒，追出来，他手里有刀，那个绝户绝不敢硬拦。
他踩住檐下的那条长木凳，右脚刚发力登上去。
手里的刀尖刚刚挨到铁丝边缘。
院子东北角，原本堆着一堆废弃木柴的黑影里。
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低吼。
“呜——”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狂暴。
像是胸腔里压着个破风箱。
张狗剩浑身汗毛瞬间炸立。
他手一哆嗦，剔骨刀直接掉在了雪地上。
没等他反应过来。
那团黑影从柴堆后面猛地扑出。
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跨过三米多的距离。
狂风扑面，带来一股浓烈的野兽腥气。
是裴野白天刚从系统领取的“变异守山犬”。
这狗体型大得惊人，像头半大的黑牛犊子。
浑身毛发如钢针般倒竖。
眼珠子在暗夜里泛着幽绿的光，死死锁定在张狗剩身上。
“啊！”
张狗剩发出一声杀猪般的短促尖叫。
本能地举起左手去挡。
他试图转身跳下木凳逃跑。
但晚了。
变异守山犬腾空而起。
前爪狠狠扑在张狗剩胸口。
几百斤的冲击力直接将他从木凳上撞飞出去。
张狗剩后背重重砸在泥地上。
还没来得及喘气。
一张血盆大口直接对准了他的右小腿肚。
锋利的獠牙带着恐怖的咬合力，狠狠贯穿了那件破棉裤。
生生咬进肉里，直达骨头。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头断裂声。
在寂静的院子里响得让人牙酸。
小腿胫骨被当场咬断。
“嗷——我的腿！”
张狗剩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声。
他双手死死**地上的冻土，指甲全翻了过来，鲜血淋漓。
剧痛让他整个人像一只被扔进滚水里的虾，疯狂抽搐。
守山犬没有松口。
它喉咙里发出凶狠的低呜声，大脑袋猛地往后一扯。
“撕啦——”
棉裤直接被撕烂。
连带着撕下了一大块带血的皮肉。
殷红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地上的白雪。
冒着刺鼻的热气。
正房的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响。
木门被一脚踹开。
裴野披着那件破棉袄，踩着黑条绒布鞋，冷着脸走了出来。
手里没拿武器。
身后的里屋，沈念夏被惨叫声惊醒，抱着红棉袄缩在门后瑟瑟发抖。
“大黑，松口。”
裴野声音平静，没有丝毫波动。
那只狂暴的守山犬立刻松开嘴里的烂肉。
后退半步。
乖乖地蹲在裴野腿边。
只是嘴角的獠牙上，还往下滴答着张狗剩的鲜血。
裴野走到雪地里。
冷眼看着在血泊中疼得满地打滚的张狗剩。
没有同情。
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抬起脚，用布鞋尖踢了踢那把掉落在雪地里的剔骨尖刀。
刀刃上，隐隐有一抹不正常的暗绿色。
淬了毒。
裴野眼底的冷意瞬间凝结成冰。
这**不仅想偷肉，还打算要人命。
“裴野……野哥！救命啊！”
张狗剩疼得涕泪横流。
一张脸惨白如纸，因为失血过多开始浑身打摆子。
他用满是泥污的手死死抱住断腿，仰着头冲裴野哀嚎。
“我错了……我就是饿疯了想借块肉……快给我找大夫，我要死了！”
裴野冷笑一声。
他双手抄在棉袄袖**，站在两步外。
“借肉带毒刀，你这借法挺特别。”
“自己带了家伙，腿折了自己接。我这院子门朝南，你爱爬哪爬哪。”
他根本不打算管这**的死活。
就在这时。
张狗剩那杀猪般的惨叫，终于打破了林场村的死寂。
最先回应的是村里的狗。
一阵接一阵的狂吠在各家院子里炸开。
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在雪地里响起。
伴随着急促的叫喊。
“出人命了！在老绝户家方向！”
“快拿家伙！”
“点火把！快点火把！”
几道昏黄的火把光亮刺破了黑暗。
无数脚步声正踩着积雪，朝着裴野家的破院子疯狂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