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桌上果然放着一只粗瓷碗,碗沿还冒着极淡的热气,粥是温的。
诸葛亮看了看那只碗,又看了看刘备。他什么也没说,端起碗三口喝完。碗底磕在桌面上声音清脆。然后他转身出门,脚步声在巷子里急急远去。
一个半时辰后,博望坡。
秋夜的山林比平原冷得多。诸葛亮带着十二个斥候沿着官道北行,在距离新野北面二十里处停了马。他翻身下来,摸黑走到路边,蹲下身在枯草丛里抓了一把。
手心里全是干透的草茎,一捏就碎成粉末。诸葛亮把碎草举到面前嗅了嗅,又抬手试了试风向——夜风从北面吹来,不大,但持续不断,穿过两侧山林时带出低沉的呜咽声。
他把手里的草末撒向空中。粉末被风卷着向南方飘去,在月光下散成一片灰蒙蒙的雾。
“风向北,秋燥,草木枯。”诸葛亮站起来拍了拍手心的草屑,“天时给了三天,地利给了五里。够用了。”
他从斥候手里接过火把,举高了往两侧山林照。火光映出博望坡的轮廓——官道从两片起伏的丘陵之间穿过,宽不过十几丈,两侧山坡上密布杂木林。落叶铺了满地,枯黄焦脆,踩上去沙沙作响。最要紧的是这些山林一直延伸到坡道深处,连绵不断,像两排合拢的柴垛。
“东面那片林子,最深的地方离官道多远?”诸葛亮问身旁一个当地招募的斥候。
“不到三十丈。从山顶扔块石头能砸到路中间。”
“西面呢?”
“差不多。西坡比东坡缓一些,灌木多,大树少。”
诸葛亮举着火把慢慢走了一程。从博望坡北口走到南口,大约五里路,他走了大半个时辰。每到一处稍微开阔的地段就停下来看看两侧山势,偶尔蹲下身在地上画几道痕迹。十二个斥候跟在他身后,全都默不作声。
走到南口时他停下来最后一次回望整条谷道。月光把两片山林照成黑沉沉的两堵墙,中间的官道像一条灰白的带子从中间穿过。诸葛亮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某种确认之后的本能反应。
他翻身上马。马蹄踏在干枯的落叶上悄无声息。
“回城。”
新野县衙的议事厅里灯火通明。诸葛亮回来时天边刚泛鱼肚白,鹤氅上全是露水,鞋底沾着干泥和碎草屑。他进屋时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刘备坐在主位,张飞靠在东墙边抱着胳膊,赵云站在地图前,关平在门口端着一盏油灯。
诸葛亮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博望坡的位置重重一点。
“三天之内,夏侯惇必进博望坡。”他说,“他带着十万人,十万人走这条五里长的谷道——适合伏击”
诸葛亮布置伏兵的顺序快得像在念账本:赵云率一千人做前军诱敌,沿官道北出三十里接阵,“只许败不许胜,败得越像越好”。关羽率三千人伏于东坡密林中,张飞率三千人伏于西坡灌木丛后。中军炮火为号,两侧同时火攻。
布置完这一切,诸葛亮的目光转向刘备:“主公带新野城中的两千守军守北门接应。伏兵火起之后,夏侯惇的残部会向南逃窜。到时候您拦住路口,一个不放走。”
张飞从墙边直起身:“军师,你说那谷道里头点火,我的人怎么撤出来?”
“点火之前,你的人先撤到山坡顶上。”诸葛亮看着张飞,“火从半山腰往下烧,山上的树提前你们砍出一片空地,火上不去,烟也熏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