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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张飞想了想,没再吭声。
刘备沉默地听着这一切。等所有人都领命散去、厅里只剩他和诸葛亮时,他开口问了一句:“孔明,你说的天时——三天。三天之后天气变了,你这火还能烧吗?”
诸葛亮已经走到门口,听到这个问题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刘备一眼。
“三天之内如果夏侯惇不进来,那就是我算错了他的脾气。”他说,“但我们没有犯错的机会。”
他推门出去时,东方的天际线上,第一道晨光正在爬上来。
新野城的街道上,一夜之间多出了三千个从城外调入营中的伏兵。这些兵在黎明前最暗的那段时间里列队出北门,每人背着干粮袋、火镰包和一小捆浸了油的麻绳。他们走过街面时脚步整肃,鞋底踏在石板上的声音汇成一种低沉的沙沙声,像是某种东西正在绷紧。
城门口,一个老兵替旁边的小卒整理了一下背带——火镰包没系紧,走快了会晃。“系好了,”老兵说,“别等到了坡上再掉东西。”
小卒点点头,跟着队伍拐过街角,消失在城门洞外的晨雾里。
北面三十里外,夏侯惇的先锋大营里号角响了。五千骑兵正在上马,铁甲碰撞的叮当声隔着空旷的田野传出去很远。他们准备推进到新野城下看一看——看看那座城墙上插着什么颜色的旗。
秋日的阳光照在博望坡的枯草上,泛着一层干燥的金**。
风还在往南吹。
天刚亮透,博望坡北口就动了土。
五百个兵蹲在官道两侧,用短锹在枯草丛里刨坑。坑不深,一尺上下,每个坑里埋一只陶罐,罐口用油布扎紧,布上留一根捻子拖在外面。陶罐里头灌了七成火油,混着硫磺末和碎硝石——诸葛亮天没亮的时候亲手调的配方,十二个陶罐试了三次,第三次的火头蹿起一人多高。
埋罐的兵挨个走过来,排成一线,每隔二十步埋一只。从北口往南一直埋到谷道中段,埋了六十多只。这个活计简单但枯燥,埋完一罐就拿脚把浮土踩实,再撒一把干草遮住痕迹。半个时辰下来,谷道两侧的地面看起来和原来一模一样。
但任何走过这条道的人如果足够细心,会闻见空气里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油腥味。
张飞站在西坡半腰的灌木丛后头看着底下,皱着眉头吸了吸鼻子。他麾下的三千兵伏在西面整片山坡上,每人嘴里横衔一根寸半长的木棍——口中衔枚,不许出声。木棍是用新伐的柳枝削的,嚼起来有一股苦涩的生木味,但能保证伏兵在漫长的潜伏中不至于忍不住咳嗽或低语。
三千人蹲在灌木丛与枯草之间,铠甲外面罩了杂色的麻布袍子,隔远看去就是一片秋日山林的底色。兵器横放在膝边,弓弦用油布裹着防潮,箭囊斜挎在肋下,每人配二十支箭,其中五支是火箭——箭头裹着浸油的麻布卷。
张飞自己没衔枚。他是主将,要随时发令。但他也没出声,只站在一棵老槐树后面,眼睛盯着坡下那条灰白色的官道。他站了半个时辰,身子连晃都没晃一下。
东坡那边的情形差不多。关羽的三千兵藏在更密的杂木林里,林子深到日光都漏不下来,人在里头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关羽骑在马上,马嘴也上了嚼子,四蹄裹了厚布。他身后的士卒同样衔枚静坐,长刀竖在身侧,刀刃朝上反着细碎的天光,像一排埋在林间的铁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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