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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我去了趟自己的工作室。
我大学学的是服装设计,毕业后和朋友做过几年布艺定制。
结婚以后,贺沉舟总说家里不缺我这份收入,我接的单子才一点点少下来。
可针线这些东西,我一直没真正放下。
下午回家时,贺沉舟的司机送来一张取货单。
手工作坊。
灰兔婚纱套装。
我给他打电话。
他接得很快,**里还有会议室的人声。
“怎么了?”
“你让我去帮姜妤取兔子衣服?”
他停了两秒。
“顺路。”
我说:“我不顺。”
贺沉舟压低声音。
“宋栀,别在这种事上较劲。”
“姜妤下午拍广告,没空过去。”
“你以前不是最疼她吗?”
我笑了。
“以前我也不知道,她疼的是我老公。”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
再开口时,他声音冷了。
“你这话过了。”
“我警告你,别去她面前乱说。”
“她敏感,没你这么会忍。”
会忍。
又是这两个字。
我挂了电话,还是去了手工作坊。
不是替姜妤取。
是想亲眼看看,我到底被他们踩成了什么样。
店员认得会员卡。
“贺**,贺先生特意交代过,这套要照着照片还原。”
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件巴掌大的小婚纱。
腰线、肩带、裙摆,都和我的婚纱一模一样。
连背后那排珍珠扣,也一颗不少。
最刺眼的,是头纱边缘那圈蕾丝。
我一眼认出来。
那是我妈妈旧裙子上的蕾丝。
结婚前一晚,我坐在床边,把那圈蕾丝一针一线缝进自己的头纱里。
贺沉舟当时坐在旁边看我。
“这么旧的东西,还要缝?”
我说:“这是妈妈陪我出嫁。”
他沉默很久,最后握住我的手。
“宋栀,我以后会给你新的,但你想留旧的,我也陪你留。”
现在,他把那块旧东西剪下来,缝到了姜妤兔子的婚纱上。
店员还在笑。
“贺先生真的很细心,布料样片都是他亲自带来的。”
我手指一点点凉下去。
拿着盒子出门时,贺沉舟的车停在路边。
姜妤坐在副驾驶。
她今天背着那只灰兔子。
兔子穿着小西装裙,耳朵旁别着一枚珍珠发夹。
看见我,她先是一愣,随即笑起来。
“栀栀,你怎么亲自来了?”
“我还以为沉舟舍不得你跑腿呢。”
她下车,伸手要拿盒子。
我没松手。
“这块蕾丝,哪来的?”
姜妤眼神闪了闪,立刻看向贺沉舟。
贺沉舟皱眉。
“我拿的。”
我看着他。
“从我的婚纱盒里拿的?”
“只是一点边角。”
他语气有些不耐。
“那件婚纱你又不会再穿,放着也是放着。”
“姜妤喜欢,我就拿来做个小东西。”
“你要是真介意,我再给你买一件新的。”
我笑了。
“我妈妈也能买新的?”
贺沉舟脸色僵住。
姜妤立刻红了眼。
“栀栀,对不起。”
“我真的不知道那块蕾丝这么重要。”
“我只是随口说,你婚纱上那圈蕾丝很漂亮。”
“没想到沉舟会记在心上。”
她把“记在心上”咬得很轻。
却很准。
贺沉舟记住了她一句随口喜欢。
却忘了那圈蕾丝,是我妈妈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
我把盒子递给她。
“拿好。”
姜妤怔住。
我说:“穿稳一点,别掉下来。”
“我嫌它脏。”
姜妤眼泪瞬间落下。
“栀栀,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贺沉舟挡到她面前。
“宋栀,道歉。”
我抬头。
“你让我给她道歉?”
“她不知道。”
“你知道。”
贺沉舟喉结动了动,没有说话。
可他还是站在姜妤前面。
像一堵墙。
一堵把我隔在外面的墙。
姜妤躲在他身后,哭得肩膀发抖。
“沉舟,我是不是不该喜欢那件婚纱?”
贺沉舟低声哄她。
“不是你的错。”
我点点头。
不是她的错。
那就是我的错。
错在我太久没把自己当人。
才让他们以为,我的婚纱,我的纪念,我的妈妈,都能拆下来,缝到一只兔子身上。
晚上,姜妤发了朋友圈。
灰兔子穿着小婚纱。
头纱垂在耳边,蕾丝边干净漂亮。
配文:“借来的幸福,也会变成真的吗?”
下面有人评论:“像迷你新娘。”
姜妤回复:“先生亲手准备的。”
我盯着“先生”两个字,看了很久。
贺沉舟回来时,我把婚纱盒放在桌上。
头纱少了一角。
边缘毛糙,像一块被啃过的肉。
他看见了,眉心微微一皱。
“你别这样。”
“弄得好像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我问:“那你做了什么?”
他沉默。
半晌,他走过来,想抱我。
“栀栀,我补给你。”
“你想拍纪念照,我陪你拍。”
“我重新给你办一场婚礼都行。”
我后退一步。
“用新的婚纱,纪念你把旧的剪给姜妤?”
他脸色彻底沉下去。
“宋栀,你非要把话说死?”
我看着他。
“不是我说死,是你做的太难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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