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谢朝华一行人从宋厂长家里出来的时候，夜更深了，月亮挂上了树梢。
周主任和叶干事把她送到招待所，又找值班的人拿到钥匙，特意打好招呼……
叶华拍了拍谢朝华的肩膀，贴心地表示：“你安心睡，明早我过来找你，给你带洗漱用品……还有换洗的衣服……”
谢朝华没有客气点头道谢，站在门口目送周主任跟叶干事离开，这才转身进了房间，她没有拉灯，摸黑倒在床上……
上辈子。
无线电厂在80年代末改制，到她死的那年，宋厂长虽然早退了下来，但依旧操心着厂里的事……除了产品滞销，还有几千个家庭的生计……
今晚她看到他头发都花白了，得多提醒一下，让他注意身体……
操心的源头还是厂里。
厂里生产的主要是电话交换机跟录音机……到了90年代，传呼机，CD机，还有大哥大……打了厂里一个措手不及……
玉坠里有升级版的大哥大，也不知道可不可以成为厂里的研发方向？
这么乱七八糟地想着。
谢朝华闭上眼睛睡着了，睡得相当沉。
“砰砰砰。”
房门被敲响了。
谢朝华翻身坐了起来，她应了一声，起身走过去打开门，莫名有些不好意思：“我……起来晚了。”
“不晚，”叶华手里拎着一个网兜，笑着打趣道：“你应该多睡一会儿，我妈说，小孩子要多睡觉，才能长得快……”
她说着把网兜里的东西掏了出来：“我给你带了件衬衣跟裤子，你太瘦了，我妈早上把裤腰收了收……”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十八岁了，”谢朝华说完这话，脸蛋顿时烧了起来：“谢谢，等我回去拿了衣服，我洗了还给你。”
叶华摆了摆手，笑着转身就往外走：“是，十八岁的小大人，你先洗漱换衣服，我去楼下打饭。”
谢朝华看着叶华的背影，弯着眉眼笑了起来，十八岁，真好，她这辈子要好好养自己一回。
叶华动作很快。
几分钟后。
她手里端着两个搪瓷缸，油纸包里装了两个包子，大步流星走进房间，又从衣裤里摸出两个鸡蛋：“你多吃点，你那个后妈一看就是不好相处的……还不知道今天会使什么阴谋诡计……还有，我昨天去你家，看到她女儿了……”
谢朝华听出叶华没有说完的话里，全是不忿跟心疼，她接过鸡蛋开始剥壳：“你看，遇到你们，我开始变得幸运……我觉得以后的人生，我们都会很幸运……”
叶华看着笑起来一脸明媚谢朝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你这话说得真好听，我回去要抄到笔记本上，等你下乡，也给我写信好吗？”
谢朝华把剥好的蛋递到叶华手边，她用力点了点头：“好，等我到了马上给你报平安。”
她们边吃边聊吃完早饭，溜溜达达地往厂区办公室走。
现在是上班时间。
厂门口一片繁荣，骑车的，走路的工人络绎不绝……
厂区办公室在四分厂右侧，是一栋灰色的四层小楼，叶华带着谢朝华直奔二楼……
王秀兰在走廊里来回踱着步子，看到谢朝华满脸带笑地凑了上去：“你说你这个孩子，多大点事，闹成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昨天喝了酒……”
她昨天一夜都没有睡着。
怎么都没有想通。
谢朝华怎么会认识妇联的人，又怎么闹到厂办来的？
明明这些年，她刻意孤立谢朝华，可以说，对方连个同龄的手帕交都没有……
现在谢朝华下乡是临门一脚的事，千万别出什么变故。
谢建国沉着脸走了过来，不情不愿地说了一句：“行了，爸知道错了，你别闹了，也别浪费领导的时间，咱们回去……”
他顿了顿，咬牙又道：“你把家里砸成那样，我也不跟你计较了，答应给你的三十块，晚点还是给你！”
穿着中山服的王干事站在走廊栏杆边，上下打量着谢朝华，似乎是松了一口气般，走过来轻声劝道：“**妈知道错了，一家人没有隔夜仇……”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王秀兰：“**把你拉扯大也不容易，何必闹成这样？彼此都难看……”
王秀兰见状点头附和道：“对，晚点我带你去买下乡要用的东西……”
叶华看了看王秀兰，又看了一眼王干事，她皱着眉头正准备说话……
谢朝华扯了扯叶华的胳膊，她抬眼看着王干事，提高了音量说道：“这位领导，我认为我这不是闹，正是因为我后妈拉扯我长大不容易，所以今天更该算算清楚……”
王干事脸色倏地沉了下去，咬着牙嘀咕了一句：“你这孩子怎么不知道好赖呢！”
听到外头传来的动静。
周主任走出来，她看着大家招呼了一句：“大家都来了，那就进来吧。”
谢朝华朝周主任露出一个笑容，抬脚就往宋厂长的办公室里走……
王秀兰跟王干事交换了一个眼神，紧跟着谢朝华追了上去，试图再劝道：“朝华，你对妈真有误会……”
谢朝华理都没有理。
宋厂长坐在长条桌后头，面前摆着一本硬纸板的文件夹，他看到谢朝华她们走进来，抬手示意道：“大家都坐。”
谢朝华就近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王秀兰赶紧坐到谢朝华身边，又转头安排谢建国坐到谢朝华另一边……
王干事纠结了一下，还是走进办公室，也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宋厂长抬眼巡视了一圈，双手撑着下巴：“谢家昨晚的事，我大概了解情况了，今天找你们过来，是大家当面把事算清楚。”
“领导，”王秀兰听到这话站了起来，压着不安解释道：“其实没有什么大事，现在谁家没有个磕磕碰碰，这都惊动您了……”
她顿了顿，转头故意瞪了一眼谢建国：“孩子昨天感情不顺，她爸昨天又喝了点猫尿，这不，家里就闹起来了……”
“坐下，”宋厂长摆了摆手，他一脸严肃地表示道：“王秀兰同志，我不是来调解你家的家庭矛盾的，而是陈映霞的女儿遭到了不公，她为了厂里牺牲，厂里该护她女儿周全……”